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凝望着漆黑如墨的夜幕,我在遐想,如果今晚晴空如洗,繁星点点,在湛蓝的夜幕中会不会多一颗星,一颗只为给他的孩儿照亮夜路的星。
随着思绪的飘散,眼前又浮现出一个鹤颜白发、慈眉善目的老人,他是嫂子的爸爸,一个一生都与人为善的人。今天他去了,永远地离开了他眷恋着的这个世界,离开了他始终牵挂着的孩子,带着他的心结与痛苦,如秋叶一般,落入泥土,消融了,归化了。
记忆中,他家生活一直很拮据,除了种地几乎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我姨娘(我嫂子的母亲)又常年生病,家里有只没按门的窑洞,常年支着个药锅子,总冒着热气,浓郁的中药味在不大的院子里任意飘荡。在那样困苦的日子里,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慈祥的笑容,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过烦恼,只知道他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多大的事到他那儿都会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他家距离学校只有二三里路, 我上中学的时候,曾在他家寄宿过一个冬天。那时候,他每天晚上都会把炕烧得热乎乎的,亮着灯等我晚自习下了回家,就像等他的女儿一样。如果遇到下雪天,他就会用铁锨推开一条小路,到门前坡口等我,然后我挎着他的臂弯,一边讲述学校里的事情,一边在雪地上调皮地溜滑滑,时不时的笑几声,笑声在寂静的夜空肆意地飘荡。有时会有一瞬的错觉,我觉着我挎着的就是父亲的臂弯,我就是那个被娇惯着爱撒娇又顽皮的女儿。
后来,我上高中、上大学、参加工作、成了家,就很少去他家。多病的姨娘也早就去世了,他最疼爱的儿子成家立业后,在县城买了房,他便一个人过着孤寂的生活。
去年,听说他身体不太好,我去看他,已经九十岁高龄的他一眼就认出了我,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抓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摩挲着,“你怎么会来这呢?我做梦都没想到啊!”“是天上下了个你吧!”“我这次见了你,恐怕再见不到了……”我说我还会来的,会见到的。事实上,今年六月份,听到他病了,我领着个老公和孩子去看他,我是见到他了,可他却糊涂了,认不出我了,再也不会高兴得手舞足蹈、滔滔不绝了。他就像画中寿星一样,眉毛又白又长,胡须又白又长,安详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过。
人都说好人一生平安,可他却受尽了磨难,带着无穷的遗憾和不甘离开了。难道上天也有疏漏的时候?
我相信,每一个认真活过的人,都能给后人的路上添一丝光亮。也许是一颗巨星,也许是一把火炬,也许只是一支含泪的蜡烛,它总会为夜行的人照亮,指明回家的方向。
仰望夜空,云似乎散开了一些,天边漏出了几颗星,有一颗会是他吗?他是在提醒他的孩儿们不要迷失了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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