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兵备有名

袁兵备有名

兵备，即兵备道，明代以安绵兵备道驻绵州，清初裁撤。《民国绵阳县志》载安绵兵备道20人（含清初2人），其中惟有一袁姓兵备，存姓失名。载曰，“袁  缺名，嘉靖二十四年安绵兵备，见游仙观碑刻。”《同治直隶绵州志》载同，《乾隆直隶绵州志》载无。所谓“游仙观碑刻”，已佚。

明代绵州为散州，在成都府治下，《天启成都府志》“艺文”收录明代万历年间绵州知州李正芳《新建春酣亭知乐轩记》一篇，文中提到一位“兵宪袁公”。李正芳缅怀前代宦游者“芙蓉溪上春酣酣”之风雅，欲存一州之名胜，于是在请示“兵宪袁公”后，在芙蓉溪上建春酣亭一座，“兵宪袁公”取庄子语意，为春酣亭题写匾名“知乐”。绵州知州做事，要征求他的意见，那么这里的“兵宪”，即派驻绵州的“兵宪”，即安绵兵备道。袁公，是否就是《民国绵阳县志》有姓无名的袁兵备？

李正芳两度刺绵，在万历丙辰（1616）及己未（1619），《民国绵阳县志》提到的“游仙观碑刻”所载的“安绵兵备”在嘉靖二十四年（1545），相去甚远。

《天启成都府志》还收录了一位名叫“袁汝萃”的诗人十首诗作，除一首咏彰明县匡山书台，其余九首全部为绵州名胜。《芙蓉溪》云：

“曾向芙蓉醉玉卮，不见芙蓉花发时。人间霜月酣酣字，溪上歌童细细吹。八座书楼光旧物，九秋池馆筑新基。我来垂钓知鱼乐，荒草斜阳有所思。”

袁汝萃是湖北石首人，万历29年（1601）进士1。“我来垂钓知鱼乐”，诗意显然与李正芳所建春酣亭的“知乐”匾相吻合。题匾的“兵宪袁公”是否就是诗人袁汝萃？

与李正芳同时代，另有一位湖北蒲圻人邓士亮，于万历丁巳（1617）年前后，在绵州担任州学学正2。邓士亮把在绵州任官期间所作诗歌，定名为《绵州草》，他在自序中提到当时在绵州互相酬唱的几位诗友，其中就有一位“兵宪袁绿涯”。由此已可认定，李正芳、邓士亮、袁绿涯，三人是万历丙辰、丁巳间，在绵州任官的同僚。

以古人称谓方面的礼习来看，“绿涯”是兵宪袁公的“字”。袁绿涯的诗风，邓士亮用“雪柏云松，居然古朴”八个字来概括，《天启成都府志》所载袁汝萃十首诗歌，正具备这样的风格。古人的名与字，互文成趣，“汝萃”、“绿涯”，正有这样的内在关联。

笔者疑心游仙观碑上的“嘉靖二十四年”本为“万历四十四年”，“四”字内部及左右漫漶，清代读碑（修志者）误识“四十四”为“二十四”，又于誊录时记错年号，于是把“兵备袁公”的履历提前了几十年。如能找到游仙观碑，或可澄清这一悬疑；找不到，则吾绵少一位兵备，多一位诗人，似也稳赚不亏。

注

1：见湖北石首《喻家实庵公碑铭》。

2：见（明）邓士亮《心月轩稿》。

附

（明）袁汝萃《实庵公碑铭》

天下乌能称令德哉！称令德者，仁慈居于心，懿善行于外，阴功济于世。由是，润闾里，笃先佑，贻厥后昆于无穷。余于喻公实庵先生，有足志已。先生赠君也，幼挹大志，身列胶庠，俊伟磊落，为当时大儒。生平仁慈修德，好为施济。或赒族党艰窘，或恤邻里困乏。一切善良，不须枚举。而更奇者，适时值岁歉，有一贫老，将子媳鬻银三十两，路过先生宅畔，昏颠失银。时，先生家人拾得，当令执银以待。片时，老即寻至，涕泣以诉，先生将原银交付。更怜恤，出己囊银三十两，令将伊子媳赎回。老当拜赐而去。是夜，梦一朱衣至其家，云：上帝矜汝阴德，赐汝一黄甲。是年，即嘉靖乙卯，生东藩秉吾公于喻家巷。当生时，异香满室，瑞光腾空。幼即颖悟，不类群儿，长更嗜学。于乙酉举乡荐，登丁未进士，任山东参政，果应黄甲之兆。由斯以评，岂非先生令德修于乃身，责报于在天，以启佑其后人乎？故苏东坡云：天果不可必乎？仁者必有后。又云：人定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余于斯言，可谓，先生信然也。余不及见先生，尝与东藩公游，因以悉其从来，遂聊文而为之。铭曰：

先生令德，凡民罕获。当时蒙庥，后世慕泽。启佑后裔，天定之奇。德应之符，叶梦乃吉。坤坛乾盖，山砺河带。先生于斯，□□□□。灵昭妥应，奕世滋大。

时天启四年仲冬月日

赐进士第任四川兵备道布政使参议袁汝萃拜撰

——摘自网友“石首喻家碑”的博客

（明）李正芳《新建春酣亭知乐轩记》

绵有春酣亭，其来逖矣。昉于唐子西“芙蓉溪上春酣酣”之句乎？既缘溪命名，则负山抱水，始畅厥旨。旧亭反以溪为枕，座中无复芙蓉韵致焉。游览者思更张之，而莫由也。会余履其地，按其景，因禀命于兵宪袁公，庀材鸠工，别为一轩，于芙蓉溪深处，三折而入，后有屏，前有栏，左右有庑。环溪流以为襟，植蓉枝以待佩，几席之上，缨欲濯而枻欲鼓，盖□然滟然，有濠濮间想。轩既成，袁公扁曰“知乐”，盖取庄惠问答语，第“知乐”、“春酣”非二义也，物乐载阳，非春乎？人乐醉乡，非酣乎？唯是，知之一言，则公有独得耳。古之王天下者，必鸟兽鱼鳖咸若，而后称上理。鱼乐，而人知之，是渊跃之契也；人乐，而鱼亦知之，是舟虚之感也。谁灵谁蠢，孰巨孰纤，谓非万物得所之极致乎？子舆论雪宫，必曰，乐民之乐；范希文记岳阳楼，又曰，后天下之乐而乐。乐，固易言也与哉？知乐者，知忧者也，忧忧乐乐，是为真乐。知乎此，何秋非春？何醒非酣？一曲之流，无异百谷王；一枝之妍，埒于万花谷。又况饵波臣以充庖，揖花神而逸爵，有不知天之高、地之下，物与我之共适者耶？昔，汉昭烈登绵左山，曾以富乐称之。夫昭烈乐在山，袁公乐在水，仁智之解也，可合而观矣。后之觅春酣者，倘亦知所以乐耶？至于图度经营，身先劳而民子来，则余与此一方，忧乐共之矣。

——摘自《天启成都府志》

（明）邓士亮《立春日寿袁渌涯兵宪二首》

斗气春阳日，祥光照彩屏。名贤初孕世，群动尽嘘灵。锦胜余宫剪，香帘袅燕翎。如山争献颂，欣彻昼尝听。

晓角风轻度，微垣玉界亲。檐梅氛气色，营柳暖精神。日丽琱弧彩，星辉绣甲鳞。箕畴应不爽，五福会真人。

明安绵兵备道袁汝萃诗

匡山书台

昌明山下读书台，为道谪仙阅史来。炯炯长庚留几案，不因风雨锁莓态。

飞云石（在绵州）

曾闻石有五，醒醉各居一。盘礴不可卷，踯躅都成室。怪哉此石胡为乎，飞来飞去云中凫。支机河汉负而走，生公头额点即无。或者幻如左慈羊，或者伏为庄生虎。不然太白月可钓，不然女娲天可补。春风招携叆叇间，一壶春酒度烟鬟。憧憧扰无虚日扰，愧尔苍云白石闲。噫嘻，我心匪尔，我居尔与。飞已倦兮不知还，万石云山石欲语。

双柏亭

万木萧疏尔独贞，亭前合抱镇严城。苍颜翠色双双茂，铁干铜柯两两清。共矢岁寒连理节，同标新甫傲霜名。孤高只与松筠友，未许铮铮腐草鸣。

富乐山

玄德提兵向此中，临江筛酒亦称雄。四山得得仍含雨，二洞迢迢不碍风。烟火万家余乐土，法华三昧见琳宫。跻攀无限凭栏意，千古兴衰感慨同。

越王楼

缥缈危楼百尺阴，偶攀萝薜一登临。越王城郭空尘土，杜甫文章自古今。落日长江风雨色，朱甍碧瓦岁时心。僧房松竹垂垂在，拼饮叵罗思不禁。

望江楼

崚嶒楼阁枕江流，云水潺湲一望收。极目烟含萝径月，惊心日落木兰舟。当年严武开游宴，此地杜陵绾别愁。翘首长安天万里，忘机鸥鸟自悠悠。

芙蓉溪

曾向芙蓉醉玉卮，不见芙蓉花发时。人间霜月酣酣字，溪上歌童细细吹。八座书楼光旧物，九秋池馆筑新基。我来垂钓知鱼乐，荒草斜阳有所思。

洞灵观

灵洞何年记此山？群仙修炼鹤驭还。笙箫隐隐泉石外，云水茫茫紫翠间。无路堪寻天籁发，有时轻举羽衣闲。牢骚尘土长为客，绛节凌风不可攀。

仙云观

乘云西望子云亭，绚烂朝霞拥翠屏。上界松阴疑虎伏，仙源草树任鸿冥。千秋寂寞留空鼎，一榻逍遥胜道经。独对玉泉尘不染，珮声遥送晚山青。

巴字水

山川回合渺无尘，东注南涯字逼真。望里芙蓉开水部，天然图画作闲人。墨花云汉盘盘绕，笔势龙蛇曲曲新。跋涉几年游兴倦，沙头飞鸟唤迷津。

——摘自《天启成都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