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香

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日上午，我和朋友相约去菜场买些时令小菜。

等小菜买好了，朋友说她还想买条鱼。于是，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菜场西边的水产区。

水产区面积很大，卖鱼的店面足有几十家。

我们走进一家又一家店面，朋友对那些养在大塑料盆里的鱼看来又看去，就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买哪家的鱼？

朋友一边转悠一边向我吐槽：说她最近这段时间买了好几次鱼，但这些鱼都毫无例外地有一股难闻的土腥味，让人没有食欲。真不知道还能否买到以前那种味道鲜美的鱼了。

我笑着打趣她，让她坐上时空穿梭机回到从前，准保能吃到纯天然无污染的美味佳鱼。朋友转头瞥了我一眼，忍不住小声嘟囔：“咳！让你这么一说，突然就没有买鱼的心情了，我们还是早点打道回府吧！”

她嘴上说着要走，可一双眼睛还是在那些鱼盆里瞟来瞟去，还自我解嘲地说：“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不买上一条鱼，不甘心呀！你说是不？”

这时，拐角处的一个鱼老板走过来搭讪，说他今天卖的这些鱼是从一个大湖里刚捕捞上来的，那湖的面积大，水质好，产出的鱼颜色也鲜亮，味道鲜美，没有土腥味，别的地方产的鱼是比不过的。末了问我们要不要买上一条回去吃吃看。

听了鱼老板的这一番“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朋友看上去有些心动了，两只眼睛里有欣喜的光芒闪动着，像是一个走在暗夜里的人看见了一道黎明前的曙光。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我们走进了那个不大的店面。

朋友之所以这么执着地想要买到一条鱼，是因为她家那口子是个鱼肉爱好者，隔三差五地就让她来菜场买鱼，品种倒不论，各种鱼都爱吃。只是爱鱼者如今也抱怨起这鱼肉的味道了，说是嚼口老咸菜都比吃这鱼肉强，对如今这鱼肉做深恶痛绝状。

这让朋友买起鱼来也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挑挑拣拣，总想能够买到理想中的好鱼。

朋友弯着腰，一边仔细地去看那些养在盆子里的鱼，一边半开玩笑地说：“老板，但愿你这鱼果真能像你说得那样好，如若不然，我可是要退货的哟！即使煮到锅里了到时候我也会给你端过来，你可不能不认账哟！”

旁边有人听见她这话，笑道：“煮到锅里再端过来，这鱼都变了模样了，老板哪里还认得是不是他家的鱼呢？”言外之意，是人家能承认才怪。

而老板此时却毫不含糊，还拍着胸脯保证，说这鱼肯定包你吃，不好拿过来，退钱给你，你放心好了。看他说得如此笃定，本来没打算买鱼的我，也下手挑了一条，和朋友的一样是条大花鲢，足有七八斤重。

老板便忙着给两条鱼称重，刮鱼鳞，剖鱼，将鱼内脏收拾干净，然后装袋，一套动作做得相当熟练，毫不拖泥带水。

朋友忍不住称赞道：“老板，看你这一套动作做下来，还真让人解压呢！真是太麻溜了！”

“有道是熟能生巧嘛！”老板一边将两个装着鱼的袋子递过来，一边哈哈地笑着说，“这也是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结果，没啥了不起的。这鱼你拿好，吃着好欢迎下次再来。”

朋友倒是答应得很干脆，说如果这鱼吃着好，她当然还会来下次。还说她家吃鱼的频率可是很高的，不只是下次，还有下下次，她将会成为鱼店最忠实的顾客。

老板听了朋友这番承诺，自然是很高兴，连忙又从台子下拿出好几个大鱼鳔追出来分别塞进两个袋子里 。他一边往袋子里塞鱼鳔，还一边笑呵呵地解释说：“这鱼肚呀，营养价值高，护肤又养颜，可是个老少皆宜的好东西呢。”我们连忙道谢，拎着鱼走出店门。

朋友来时，带了一个小拉车，是她用超市购物积分兑换的奖品，车上绑着一个红色的大编织口袋。我当时还纳闷，就买一点小菜，至于带个车吗？可现在看来，也多亏有这辆小拉车，可以把小菜和两条鱼都放上去，这要是拎在手里走回家去，两条胳膊还真是吃不消。

朋友看看车，又看看我，有些得意地说：“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顺手拉了辆小车过来！这就叫有备无患，未雨绸缪，即使不下雨，准备把伞总是没错的，太阳出来还可以遮阳呢！”

看她那个得瑟样，我忍不住笑着怼她：“你咋不说你早有买鱼的打算呢，说好了只买一点小菜的，再说骑车来不更轻松些，往脚踏板上一放就好了，是你非要走路的。”

她瞪大一双眼睛，冲着我不满地说：“走路怎么了？走路既可以健身又可以减肥，长着两条腿不走路，搁在那退化呀？”

听某人说得一本正经，义正词严，我终是没有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听说某人这段时间，胃口很好，饭量很大，体重也是蹭蹭见长，甚至有些严重超标，还整天念叨着要管住嘴，迈开腿，可不仅是管不住嘴，连腿也懒得动。今天这可是破天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看我笑得意味不明，朋友意味深长地瞪了我一眼，拉着车自顾自地向前走了。我忍住笑，紧走几步跟上她的步伐。

走出去一小段路，朋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鱼店，忽然眉眼弯弯地笑着说：“瞧瞧，我们给那鱼店带来好运了，大家伙扎堆买鱼呢，别家店门前可是冷冷清清的哟！这鱼老板可得感谢我们呢。”

我也转过身去看，只见这一会的功夫，那原本冷清的小小鱼店里，早已是人头攒动，人满为患了。那个老板进进出出的，已经忙成一只不停旋转着的陀螺，脸上却是笑成了一朵花。

“咱还是别操心人家的生意好坏了，赶紧回家起锅烧鱼，看看这鱼的味道到底咋样吧？”接过朋友的话头，我有些颇煞风景地地说，“别又空欢喜一场，到时候还真下锅煮了再给人拿过来呀？！”

她听了一怔，紧接着不满地白了我一眼道：“我说你就不能说点中听的话吗？就会扫人兴致。本来很好的心情也给你弄没了。”

看某人又不乐意了，我笑着故意道：“想听好听的呀！那现在就说给你听，你说今天我们买了这么大个的鱼，咋个吃法好呢？做鱼你可是比我有经验，说来听听呗！”

一说到吃，某人便来了精神，只见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道，“这大花鲢呀，我平时可都是一半清炖，一半红烧的。把鱼一分为二，鱼头部分做个鱼头汤，可以加点嫩豆腐，点缀葱花生姜，快出锅时来少许白胡椒粉，既营养又美味。鱼尾部分可以红烧，爱吃辣的可以放些红辣椒，开胃又下饭。”

我说这一条鱼两种做法，听着还真不错，一道菜立马变成了两道菜，还真是聪明法子，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呢，待会回去就尝试照着你给的方法做。没出意外地，我的夸赞，让某人的脸上立刻又堆满了笑意。

这时，我们已拐上那条栽着香樟树的林荫道，路的一侧有一条蜿蜒小河，有几个垂钓者站在河边的树荫下，鱼竿稳稳地握在手中，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河面。

朋友见状，扭头和我小声嘀咕：“这河里的鱼钓上来能吃吗？你看看那河水的颜色，反正搁我是不敢吃？”

“也许人家只是享受钓鱼的乐趣呢，不一定就是钓来吃的。”我不经意地说，“听说垂钓也是一种有益身心的运动哟！这叫只享受过程，不追求结果。”听我说起钓鱼的乐趣，朋友一下子也来了兴致，给我说起她小时候抓鱼的趣事。

她说她们那时候想吃鱼了，就去田间找一条小河沟，两头用泥巴筑起小水坝，再拿脸盆或是小木桶，把小河沟里的水一下下舀到水坝外面去。等河沟里的水渐渐的少了，鱼们黑黑的脊背就露出来，这时你就可以在浑水里摸鱼了。鱼在水里乱蹦乱跳，东窜西逃，人在水里胡摸乱抓，大呼小叫，那开心热闹的场面，别提有多带劲了。比起这斯文的垂钓来，抓鱼岂止是让人心情愉悦、那简直是让人心情大好，精神振奋，而且一抓就是一大盆，那真是满满的收获呀！

别看水沟不大，鱼的品种可不少，有鲫鱼，鲶鱼，泥鳅，麻虾，麻姑头，偶尔还可以抓到几条大黄鳝鱼。这些野生鱼都是在野外独自觅食，吃的尽是些水中微生物，虫卵，小虫子之类的活食，平时在河沟里，水塘里，水田里到处跑，活动范围广，活动量大，因此有些野生小鱼的味道十分鲜美，有一种清新的鱼香味，仿佛那鱼肉已经融入了田野间花草的清香，融入了大自然的味道。

“这鱼难道是采了天地的灵气，日月的精华长成的？”我不无感慨地说，“如今这样美好的味道到哪里去找寻呢？哪里还能吃的到带着清香味的鱼呢？除非在梦里吧！”朋友说：“可不是嘛！水质的污染，环境的改变，让一些野生的小鱼儿都几乎绝迹了，哪里还能吃的到呢？”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我俩一边步履匆匆地朝前走，一边还在那感慨着那早已远去的鱼香。

在林荫道的尽头，我俩挥手告别，她还要朝前走一小段路，我则朝左手方向一拐就到家了。

回到家，把那花鲢清洗干净，按着朋友给的方法，我将鱼一分为二，准备好葱花生姜，各种调料，然后起锅下油……

等鱼端上桌，屋子里便有一股鱼肉的鲜香四处飘散开来。“嗯，好香！真是久违的味道呢！”先生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忍不住称赞。

家里是有一阵子没有吃鱼了，几个家庭成员都不是爱鱼者，所以鱼肉在日常的菜谱里也总是可有可无。

几个人坐到桌旁，拿起筷子，都不约而同地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先生嚼着一块鱼肉说：“这鱼肉有点我们家乡的味道了，还算是不错的。”这言下之意，还是他家乡的鱼肉味道更好。

不过，现在这鱼已经吃到嘴里，那个鱼老板没有欺骗我们倒是可以肯定了。朋友家的爱鱼者，今天有口福了。现在肯定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吃着鱼肉，快乐塞神仙呢。朋友肯定为自己今日的不辱使命，而沾沾自喜，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呢。从而也可以看出，这一条鱼的好与坏，往往会牵动着人们的情绪，带来几多欢喜亦或是几多烦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