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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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是我工作第三年，三年间，我养成习惯，对所有事情持悲观态度。期望放低，是我对生活做的妥协。

有一只小狗叫阿团，她在2021年来到我家，在前主人的严厉管教下，她的性格怯怯诺诺。起初我并不同意女友将她买到家里，因为家中已有另一只小狗，同时照顾两只小狗，对两个上班族的精力和时间是巨大的挑战。在她先斩后奏将阿团买来家中后，我多次与她争吵，争吵的方式大同小异，我埋怨她的独断给我带来的麻烦，她埋怨我的懒惰和对她的不包容，阿团在她无法理解的争吵声中，逐渐适应了我家的生活。

21年上半年，我无所事事，经济上贫困，时间上富足，每天蹲在女友新买的小公寓里和老同学玩游戏。阿团和另一条小狗每天与我作伴，或者说它们由我照顾。人们往往最想铭记的，是散漫而快乐的时光，但事实证明，这样的时光很难被铭记，人们最终念念不忘的，是遗憾和痛苦。

时光荏苒，两年间，我一直在一线部门工作，精神、身体双重压力令我疲惫不堪，报复性熬夜、阶段性抑郁，已成为我生活中的常客。而阿团在这期间，仍然保持着她良好的生活习惯，每天早上7点起床，吃早饭，下楼拉屎尿尿，到了晚上也是同样，只不过具体时间取决于我的下班时间。每晚十一点，在我还在刷着手机想要在网络碎片中找寻到一丝出路时，她早已进入梦乡。

有段时间，我失眠严重，闭上眼睛，听到的是脑海中无穷无尽的声音。这时我往往想象自己是床边熟睡的阿团，只想吃喝拉撒，结果一试即灵，我也能像她一样快速入眠，这让我惊喜不已。不知不觉间，阿团成为了我心中与世隔绝的避风港，每每回家看到她，便想到原来这世上也有一只动物可以如此无忧无虑地活着，这让我我倍感欣慰。

2023年十月，我存够买房的首付，买了一栋附赠花园的房子，一楼。在南方城市，一楼的房子并不是特别好的选择，潮气、蚊虫，都是不小的问题。之所以买这套房，主要原因是为了养狗，将院子封死后，狗每天就可在院子中放养，我可以从遛狗中得到解放，狗也可以从憋尿中得到解放。

十二月份，新房要重新装修，在将房子恢复成毛坯后，女友带阿团去了两次新房，第一次去时她不觉得这是自己的新家，躲在房门外趴着不动。第二次再去，她变得活泼了起来，在毛坯楼里跑来跑去，好像已经认定这是她的新家。在一天后，她开始不停呕吐，无法进食，因为工作忙，我没能半夜带她去宠物医院，又过了一天，她被确诊肠梗阻，开腹手术后，从肠道中取出一个榴莲核，同时肠道已经大面积发炎，两天后的凌晨，她因全身感染去世。

“向往之所是泡沫殿宇，望之极美，触之即碎。”很多年前，我在刘酿苦的小说里看到这句话，作为文章的开头，它惊艳了我，我刻意将它背了下来，只是没有想到在阿团离世的今时今日，我的处境与这句话无限贴近。在她离世后，我对自己做心理建设，对女友做心理疏导，尽管如此，生活依旧向崩溃不可阻挡地走去。连续一周，我重复梦到阿团在医院中康复，并向我点头微笑，告诉我她的病好了。在她死后第七天，我们买了些吃的，摆了香和蜡烛，算是送她上路。当晚夜里，我梦见她对我开心地不停转圈，并将卡在肠子里的榴莲核拉了出来，随后不知所踪。我想，她应该是去投胎前来和我道别了，因为这次我梦到的她不再是拟人化的，她这次的行为符合一条狗的行为逻辑。

阿团离开了，无论她去了哪里，我的生活仍要继续，早晨七点，熟悉的闹钟响起，我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继续赖床，而是即刻起身洗漱。从卫生间出来后，我看到在客厅的香炉前，为阿团摆放的香薰蜡烛仍在燃烧，火苗明了又暗，像我悲喜参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