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深，一个黑影在一家小超市门口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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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第一次干这个行当，他显得很没经验，行动中慌里慌张的样子让人都觉得有点好笑。卷帘门是锁着的，他试了试推开，但是没有推动。他只好绕到窗户这边，一样是锁着卷帘的窗子，他从身上摸出来早就备好的铁丝，开始撬锁。撬锁这玩意儿，他还是跟人学了好长时间才学会的。当时跟人去撬人家门锁，他自己没感觉多害怕，怎么自己亲自去干的时候反倒这么战战兢兢的呢。但是为了肚子不再咕咕叫，他只好硬着头皮撬开了这家超市的窗子。

        虽然夜深，但是借着月光还能看清超市里的一些陈设。这么多的东西他可拿不了多少，所以就径直翻到收银台后面，拉了一下抽屉，是锁着的。他就满屋子找可以利用的工具，在最后一排的摆架的下方找到了还挂着吊牌的钳子，情急之下，连钳子的新包装都没撕就直接砸向收银机。“咣当！”收银机被砸开了，但是里面除了一卷硬币和几张零钱外，什么也没有，可能是超市老板把钱锁在什么保险柜里了吧。他又开始在超市的角落翻找保险柜，但是徒劳半天，没有任何发现。爬进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以防有人来，他就赶紧拿了一些吃的，装了两大塑料袋，从窗户翻身爬了出去，消失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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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老张有个习惯，每天一早起床后什么也不干，第一件事就是先喝上一大杯凉开水，然后再慢慢地去刷牙洗脸上厕所。老张老婆已经开始做早饭了，能听得见锅铲叮当的声响，同时还不忘让老张去叫两个孩子起床洗漱。老张的两个孩子，老大是女儿，老二是儿子，都还在上学，已经起来整理床铺了。

        老张然后去超市买报纸，过了不一会，却悻悻地回来了。老张老婆问:“怎么了？”

        老张回道:“报纸没买着，老黄的小超市让人给偷了，现在让警察给封锁了起来，什么也买不了。”

        “怎么会这样！”

        “是啊，我也纳闷，怎么会有人偷他这小超市。指不定哪个穷疯了的，突然跑到这里来，偏巧偷了他。”

        老张老婆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说道:“唉，孩儿他爹，看来我们家也要注意做好防盗了。”

        老张同意地点点了头，说声“嗯”就坐到饭桌上喝起了稀粥。

        洗刷完之后，孩子们都上学去了。突然有人敲门，老张老婆开门一看是两位穿制服的警察，一个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在低头记着什么，另一个人肩膀上挂着一个摄像头。

        带摄像头的警察很客气地向老张老婆说道:“你好，我们是霞飞路派出所的民警，这是我们的工作证，我叫洛飞，他叫陈杰。”老张老婆接过民警递过来的警察证看了看，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警察洛飞回答道:“昨晚这儿附近发生了一件案子，我们过来向您了解一下情况。”这时老张已把两位警察让进屋来坐下，然后客气地对警察说:“警察同志，您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洛飞微笑地说道:“那先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那记笔记的警察陈杰这时开始问老张:“请问您昨晚11点到凌晨2点之间在哪？”

        “在睡觉。”老张嘿嘿地笑道。民警笔下簌簌记着，然后又问:“你们昨晚听见什么异常的声响或者发现其他异常情况没有？”

        老张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昨晚听见了猫叫，叫了好长时间，我都没有睡好。这算不算异常。”陈杰笑了笑说:“这不算异常。”

        老张老婆这时说道:“是不是昨天我们隔壁小超市被偷的事情？老板是老黄，这人挺可怜的，孤苦一人开个小超市过活，竟然还有人偷他。”

        这时警察洛飞说:“不是。”老张和老张老婆都愣了一下，砸吧着嘴看着警察洛飞似乎要问为什么。洛飞接着说道:“我们来这里走访调查，不是为了那间小超市被偷的事情，而是为了另一件命案。”一听到“命案”俩字，老张两口子都倒吸一口凉气，彼此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然后又看着洛飞，等着他说下去。

        洛飞就把昨晚发生的事，简略地向老张他们叙述了一下。

        昨晚也就是今早凌晨3点45分，市局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称，在霞飞路78号飞宇宾馆附近的路边绿化带发现一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还有很多血迹，生死未知。指挥中心立即命令离事发现场最近的霞飞路派出所指派人员前去处警，同时医院救护车也已派去救援。当洛飞和另外三个民警驱车赶到事发地点时，医院医生经过初步检查宣布人已死亡，然后等待警察处理。随后市局调来的法医初步鉴定后发现，死者为男性，身份不明，年龄约四十岁，死亡时间在凌晨1点到2点左右，死者脑后颈部都有淤血，疑似被钝器击打而死。随即洛飞和市局调来的警力一起搜索现场，但是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凶器的东西。

        天刚一亮，洛飞就开始在附近进行走访调查。赶到老张这片时正巧邻居报警小超市被偷，霞飞路派出所又分派警力处理超市被盗案。但是直到民警来到小超市，大家也没有看见超市老板黄为民，相互打听了一下也没有任何消息。霞飞路派出所所长这才赶到事情有点蹊跷，就又赶紧向市局汇报申请增派人手。

        一边是无名尸案，一边是超市被盗案，超市老板黄为民还不知所踪。民警调来超市老板黄为民的资料查看，发现死者并不是他。这黄为民，现年51岁，已离婚，有一个儿子跟随前妻生活在外省。这家小超市已开有二十多年，当年前妻嫌他挣钱不多，难以维系家庭，就吵闹后和他离婚。因孩子小，就判给了前妻，黄为民也就定期寄钱给前妻作为儿子抚养费。老黄人老实敦厚，跟邻居相处得很和睦。因人太老实，不太爱较真，缺少做生意的头脑，所以小超市做了20年还是那个小超市。而他随着岁月已过了半百，自离婚后没想着找一个人再成一个家，至今单身一个人，守着这间小小的超市过活。

        据邻居回忆，事发白天他们还去超市买东西，老黄就在那里，想着他不会是出远门进货了吧。但是民警拨打老黄电话，显示已经关机，警察判断，如果是进货，应该不会关机的，而且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回来，所以民警就怀疑老黄是否失踪了。 虽然还没有超过24小时，不能把老黄按失踪人口处理，但是照目前的这两件案子看，洛飞隐隐感觉到老黄很可能处在危险的境地。所以洛飞没等走访调查结束，就申请让所长找人替他陪着陈杰继续走访，自己一人赶往外省老黄前妻谢华那里去调查线索。

        快中午十二点了，谢华已经把午饭做好了，等把碗筷都摆好之后，她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饭桌旁，等着儿子回家吃饭。这时门铃响了，谢华以为是她的儿子黄若生放学回家，但是打开门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男人。这人穿着皮夹克，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嘴唇上还留有一副小胡子。

        “你好，请问你找谁？”谢华有点疑惑地问道。

        “你好，我找谢华，请问是你吗？”

        “是我，你是谁？”

        “我叫洛飞，是一名公安刑警，这是我的工作证。”说完洛飞把警证递给了谢华。

        谢华低头扫了一眼洛飞的工作证，眉头紧锁着，似乎在想心事。把证还给洛飞后，谢华问道：“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最近你有没有见过你的前夫黄为民？”

        “黄为民？”谢华一脸的疑惑，“我们好几年.....都有快十年了没有见过了，他怎么了？”谢华对这个前夫的都有点淡忘了，现在突然被警察上门来问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前夫，让她吃惊不小。

        “我们现在有件案子需要他的协助。”洛飞并没有告诉谢华她的前夫黄为民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哦，你们没有见过，那最近有没有和他联系过。”洛飞还想再确认一下。

        “谈不上什么联系，自从离婚后，我就很少和他通电话了，他也不怎么打电话给我，只是每月初给我打钱——是孩子的抚养费。”谢华的心情有点低落，“那他不在自己的店里吗？”谢华想起了那个小小的超市，还有那个在超市进进出出搬货的前夫。

        “我们也没有联系上他，所以来你这里问问。”洛飞脑子里再想其他的方法。

        洛飞从谢华家出来，看看时间，已经下午6点了，也就不急着先去当地的公安局了解情况，拿出手机翻了下通讯录，打给了罗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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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盛夏的江南，除了湿热难耐，还盛产蚊子，很大个的蚊子。作为北方人，陈海能忍受闷热潮湿的天气，但却忍受不了被蚊子叮咬的烦恼。尤其是他所居住的那个小区，草木繁多，水气颇盛，到了夜晚，蚊子就嗡嗡地到处乱飞。尤其是那种翅膀有花纹的，看着颜色略黑的母蚊子，这才是咬人的真凶。所以看他房间里的陈设，一定是有一个北方常见的蚊帐，一把蚊香，甚至还有一瓶蚊香液。每到夜幕降临，他总是一头扎进蚊帐里，看书写字，做公文，必定都是躲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

        “陈海......陈海......”楼下有人喊他，这时他正在看《亚细亚的孤儿》，因看到了入迷处，竟没有听见楼下的声音。

        “陈海，我的妈呀，这么热天你躲在屋子里孵小鸡呢！没听见我在楼下喊你吗？”来人已经上楼敲开了他的房门，一进门就笑着打趣他。

        “哦，是罗易啊，我在看书，正看到兴头上，没注意到你喊我，快坐吧。”陈海回答道。

        “好好，我看看是什么书这么吸引我们的大秘书。”说着罗易就凑到陈海身边瞧那本书，“啊，原来是这本啊，吴浊流的《亚细亚的孤儿》，我也看过，的确是好看，行了，别看了，以后再慢慢看，穿好衣服，跟我走。”罗易说完起身就准备往屋外走。

        “去哪？”

        “先别问去哪，跟着我走，到了你就知道了。“罗易回道，脸上露出了诡秘的一笑。

        罗易带着陈海打出租车到了红峰大夏停下，接着进了广场里面。里面人可真多，老人孩子，男男女女，真是不少，多半是来乘凉的。有那小孩子手里拿着冰淇凌到处乱跑的，罗易和陈海还要留心躲着他们，防止碰倒了这些金贵的娃儿们。他俩本想乘垂直电梯的，但是看到电梯门口等了那么多人，就索性走了手扶电梯。来到大夏的四楼，到处是餐饮吃饭的地方，罗易带着陈海在拐角的一家咖啡馆坐了下来。在咖啡馆里果然安静了不少，罗易点了一杯拿铁，让陈海也点一杯咖啡喝，但是陈海说自己怕喝了咖啡晚上睡不着，就点了一杯热巧克力。等待饮料的空当，陈海问还在哼着小曲一脸得意的罗易：“到底什么事儿，大晚上跑这儿来，难道就为了喝杯咖啡？”

        罗易又是神秘地一笑，说道：“哈哈，你别着急，慢慢等着，一会你就知道了。”

        陈海呷了口服务生端上来的热巧克力，感觉有点太甜了，邹邹眉头，摇头望望四周，看有没有什么惊奇的发现。罗易喝着手里的咖啡，抬眼望到陈海身后，然后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陈海不知就里，也跟着站了起来，转身一看，惊喜地叫道：“怎么是你，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你不是说要在省城执行任务吗？”

        来人是谁？正是到谢华家询问黄为民消息的警察洛飞。洛飞、陈海还有罗易都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他们大学宿舍六人，陈海、罗易、洛飞都是本省人，兴趣爱好什么的很相近，最是臭味相投的三个，同宿舍的其他三人虽然也很亲密，兄弟无间，但是那三人好学，陈海他们三人好玩，能玩到一块儿去。

        洛飞抱了抱陈海，然后笑着说道：“你小子还是那么文质彬彬的，现在当上了单位的秘书，正合了咱们的专业了。“原来陈海他们大学是学的新闻专业，陈海毕业后考取了这个江南省城的公务员，成了一名事业单位的秘书。罗易则是自己应聘到这个城市的一家民营公司做起了销售，而洛飞则留在了本省，考取了警察，成了一名派出所刑警。洛飞从谢华家出来，看时间还早，所以就打电话联系了罗易，让叫着陈海，在这里小聚一下，叙叙同窗之谊。

        “我们毕业后，也有将近三年没有见面了吧？”洛飞喝着咖啡说道。

        “是啊，快三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如白驹过隙，毕业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陈海说完这句话后，只见罗易和张南相视而笑，撇了一下嘴唇说道：“还是我们的陈大秘书会用词啊，显得我们这些俗人都相形见绌了。”洛飞听了哈哈大笑：“你们俩是来拽词儿的吧，一个比一个会邹，能不能正经说话了。”

        三人叙了叙这几年的各自情况，然后陈海就问洛飞：“你这次来这边是带着任务来的吧。”只见洛飞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有个案子查了很久没有线索，最近接到这边警方的消息，有了点进展，所以就赶紧过来了。原本没想着打扰你们的，但是这案子有点迷，一时还走不了，所以就打电话给了罗易，抽空来看看你们。”

        陈海见洛飞说话的语气有些凝重，猜想这件案子肯定不简单，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涌上来，看了看罗易，身子往下俯了俯，向洛飞问道：“是什么样的案子，让你大老远跑这儿来？“洛飞看看陈海，又看看罗易，罗易也瞪着大眼睛看他，表明他也是想问这个问题。洛飞这时说道：”你们跟这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告诉你们也没事。”然后就把那无名尸案和小超市老板黄为民的失踪向陈海罗易他俩略述了一下。

        陈海闷头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倒是旁边一直乐呵呵的罗易说道：“我看这小超市老板肯定也死了，要不然怎么自己的生意不管了，也不和家人联系一下啊。”洛飞没有任何表示，也只是坐在那沉思。

        “你不是他的那个小超市也被盗了吗，你可以先从这个查起，兴许能找到一点线索。”陈海建议道。

        “超市被盗的案子，所里面已经派人在查，但是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盗窃案，并没有丢失什么有重大价值的东西。”洛飞回答道。

        “那就想想小偷进这超市的时候，就没任何人发现一点异常吗？”陈海追问。

        “那是深夜凌晨，他的这小超市不住人，也没有安装摄像头，调取了附近的监控也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那个无名尸是不是和他有关。”罗易也发表了一下看法。

        “这个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也想到了这点，但是一切都要等找到黄为民才能揭晓。”洛飞感到有些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从哪里开始，只期望明天到了当地公安局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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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当地公安局刑侦队长张南接待了洛飞，同时带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张南告诉洛飞，他要找的那个开小超市的老板黄为民三天前曾经在当地出现过，他们是从监控系统里查到的。洛飞听到后有些喜出望外，赶忙让张南带着去监控中心去看视频。

        从监控画面上，洛飞能看到那个矮矮胖胖的黄为民从汽车站出来，打了出租车在第五中学门口下来，然后在门口徘徊了好久，不时向学校里张望。突然洛飞想到了黄为民的儿子黄若生的资料显示就在这第五中学就读，原来他是跑来看儿子的，那为什么不去见一见他的前妻呢，难道两人离婚后一点感情也没有了吗。婚姻的问题对于洛飞这个尚未结婚的警察来说是难以理解的。监控上的最后的画面显示黄为民又进了汽车站，可能已经离开了这里。

        “难道黄为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一眼自己的儿子？”洛飞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这个问题我们也核实过了，确实是黄为民到五中看了他儿子，但是只看了一眼，父子俩并没有当面见。”张南陈述道，“我们的民警也询问了一下黄若生本人，他自己说最近没有什么熟人来学校找他，说明他并不知道他的父亲来学校看过他。”

        “为什么黄为民不和儿子相见呢，他和他老婆离婚了，并没有和他儿子断绝关系啊。”洛飞追问道。

        “可能是这么多年父子俩没有见过面，黄为民只想自己看一眼儿子，不想因为父子相见而影响儿子的学习，他儿子黄若生在读高三，准备要高考了。”张南如是回道。

        看来从这里得到的信息也就这些了，洛飞从公安局出来后，自己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边走边想，想从有限的线索里理出一些头绪来，但是越想越乱，一会儿想到黄为民，一会儿想到那个无名尸体，想到那个学校画面，“学校，是不是应该去那边看看？”洛飞意识到了这点，就向路人打听了下第五中学的位置。

      其实这个时候五中还没有放学，学校的大门关着，洛飞本想去学校见一见黄若生，但是想到自己穿着便衣，而且是一个人，觉得有些不便就没有进去。他像黄为民那样也是在学校门口转了转，不时朝里看看。洛飞能看到教学楼里学生老师人头攒动的身影，不知道黄若生在哪个教室，就算他知道在哪个教室，他也认不出，因为他还看过黄若生的照片。洛飞不时往学校里张望，这引起了学校门卫的注意，一个上了年纪的门卫出来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自己随便看看，并没亮出自己的身份，见这门卫一直拿审视的目光看他，他就不好意思地走开了。这时转身看到学校对面有一家旅馆，就走了过去。

        这家旅馆叫春晖旅馆，是那种临街的两层小平房，周边是一溜高低的商铺。洛飞走进了旅馆，旅馆老板上来问道：“老板，要住店吗？”。

        “老板，我不住店，向您打听一下，你见过这个人吗？”洛飞把随身带的黄为民照片拿给旅馆老板看，旅馆老板一脸的不情愿，接过照片一看，却睁大眼睛说道:“嗯，这个人前几天在我这里住过的。”洛飞听了心里有些纳闷，张南不是说黄为民当天就离开了吗，怎么又住到这学校对面的旅馆了。接着洛飞问道:“你还记得是具体哪一天吗？”

        “我想想，是3号，那天正好是我盘账的日子，他们俩进来住店，199元的房间非得讨价还价让我便宜9块钱，真是的，为了几块钱和我讲了半天，害得我把账都算错了。”洛飞听到是黄为民两个人来住旅馆，着实吃了一惊。连忙问旅馆老板:“那另外一个人你见过吗？”旅馆老板想了想，说道:“没见过，不过他儿子应该就是这个五中的。”洛飞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他儿子？”老板笑道:“他喊哪个胖子叫爸爸嘛！”

        这下洛飞更是迷惑不已，这个人看情形应该就是黄为民的儿子黄若生了，他还是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可为什么黄若生告诉警察说没有熟人找过他，而这旅馆老板又不像说谎的样子，难道这高中生撒了谎，这让洛飞百思不得其解。洛飞边想边从旅馆信步走了出来，看看对面的五中，他真想此刻进去，找黄若生再仔细问一问。但是他最终打住了这个想法，还是找张南来一起去问比较好，毕竟这是人家的管辖地，自己不好贸然行动。

        洛飞回到了公安局，把刚才在旅馆的情况向张南他们做了一下通报。“怎么会？这孩子我们看着挺老实的，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张南张大了嘴巴，吃惊地说道，“该不会是你听错了吧，也许是另外一个人呢。”

        “不会，”洛飞坚定的说道，“这里面肯定对你们有所隐瞒。”

        “他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向警察撒谎，再说了，就算是见了面，那也是自己的父亲，没必要向我们说谎吧。”张南还是一脸的不相信黄若生这个年纪轻轻的高中生会对警察撒谎。

        “他不会撒谎，那就是有人让他撒谎了。”洛飞说道。

        “谁？”张南追问道。

        “我估计就是他的父亲，黄为民。”洛飞直觉到这其中还是有问题的。

        “哦，那我们就赶紧去五中，再询问一下黄若生，这次要问个水落石出。”张南边说边安排车辆准备出发。

        洛飞心想水落石出可能没那么简单，但是再去问一下可能会找到一些其他线索，然后就跟着张南坐车去了五中。

      下午时分， 张南和洛飞到了之后没有先去五中，而是先去了五中对面的那个春晖旅馆，也就是洛飞去过的那家，找旅馆老板再次验证他之前说过的话，这次他们亮明了警察身份。旅馆老板战战兢兢地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和上午向洛飞说的一样，张南还把黄若生的照片拿给旅馆老板看了看，确定那个和黄为民一起来住店就是他的儿子黄若生。这次他们不再犹豫，直奔五中大门。洛飞只见张南和学校门卫——就是上午那个驱赶洛飞的老头，不知说了什么，接着他们俩就进到学校里上了教学楼，在三楼的第一间教室里，张南在一名老师的带领下，把一个穿着校服的瘦瘦的男生叫了出来。洛飞猜想这人肯定就是黄若生了吧。

        “你到底在最近有没有见过你的父亲黄为民。”张南询问道，口气有点生硬。

        而黄若生支支吾吾半天不讲话，站在一旁的洛飞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我们是来帮你父亲的，他的店被盗，现在人也找不到，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洛飞说得很轻声慢语。最后在民警的劝说下，黄若生还是说出了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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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原来，黄为民隔壁的丁四准备修理自家屋顶，他家的房顶的瓦有些坏的，怕要阴天下雨好几天，所以趁着功夫修一修。而这黄为民平时好相处，尤其跟丁四的关系很不错，所以就主动来帮忙。等一切都搞好利索了，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丁四就硬拉着黄为民留下喝酒，一直喝到半夜十二点。从丁四家出来，原本是直接回家的，但是一想，有多半天没有去店里看看了，就趁着还清醒点就绕道走到街口去看店。结果正好撞见小偷从他家超市翻窗户爬走，也怪这黄为民一根筋，竟然默不出声地跟在了小偷后面，心想要把被偷的东西给夺回来。

        这小偷也是饿坏了，边跑边吃着从超市偷来的面包。黄为民看他提溜着两大袋子东西，并不知道里面其实只是一些吃的，没有什么珍贵值钱的。但是他辛辛苦苦经营着这家超市，半生都耗在了上面，见不得这小偷一下偷这么多。他本是一个善良的人，若是这人不是来偷，而是光明正大地向他乞求些吃的，他肯定会施舍的。这时见这小偷站在暗黑的路边，看不清他的身形，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那里吃的狼吞虎咽。黄为民为防不测，从地下捡起一根粗木头，静悄悄地靠近了小偷。因这小偷本来就心惊胆战，忽听背后婆娑的响声，知道有人来了。头也不回，提着两个大袋子就跑。黄为民这时喊了一声抓贼，也踉跄地往前追。黄为民是吃饱喝足的，而这小偷是连饿了好长时间，跑了一阵就跑不动了，黄为民渐渐地追上了。小偷抄手捡起一块砖头，就朝赶来的黄为民头上砸去。黄为民这时酒已经全醒了，迅忙躲开了砖头。自己拿着木头，狠狠地砸了过去，因他平时超市进货，总是自己一个人装卸搬货，练就了一膀子力气。这重重的一棍子下去，正好砸在小偷的脑后，小偷登时眩晕，身子晃了晃，还想往前跑，但是迈步挪了没有两三步就倒在了路边绿化带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黄为民见打倒了小偷，心里着实害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人打死了。他小心忐忑地走上前看了看，那人好像没有了呼吸，仔细一看自己手里的木头，上面的血迹还在滴滴答答掉。这下他傻了，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这趴在地上的人，他心里慌了，也不敢报警了，也不敢回家了，提起地上的两个塑料袋，拿着木头远远地跑了。

        他没敢回超市看看，反正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就径直跑回家，拿了钱和衣服。他现在唯一惦记着的人就是远在外省的儿子，无论如何他都要和儿子见一面，所以趁着黑夜跑到汽车站，等着天亮买票坐车去找他儿子黄若生。转了几次车，在第三天下午他终于赶到了儿子所在的那个五中。当他见到儿子黄若生时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可他儿子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z把他认了好久才认出来。后来他们父子俩就在学校对面的春晖旅馆定了一间房，父子俩谈了一个彻夜。黄为民并没有告诉儿子自己杀了人，只是告诉他非常想他，特地敢来看看他。但是他不想让他母亲知道自己来找过他，让儿子不要对别人说见过父亲，以防让他母亲知道了。其实是黄为民瞒着儿子，不想让他卷入这个是非。黄若生就一直以为父亲千里迢迢来看自己，肯定不希望让母亲知道，省得他们吵架，因为在他还记得小的时候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他们俩天天吵架，而自己则是最难受的那个。

        第二天，黄为民就给儿子拿了一些钱之后，坐汽车离开了当地。辗转了几天，黄为民最终还是去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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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夜已深，春晖旅馆的一个标间此时还亮着灯。

        黄为民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但是脸上还在强打着精神，尽力使自己显得平静些。而坐在对面的儿子却一脸的泪水，几度哽咽，泣不成声。

        “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若生啊，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你只要记住，以后你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你的妈妈了，爸爸没什么能力帮你，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可是，我不想就这么快又离开你啊！”

        “不要再说了，若生，你以为我也想离你而去吗，这样躲躲藏藏始终不是办法，我迟早是要去自首的。再说你也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我就说没见过你，谁来问我都说不知道。”

        “唉！这怎么可以呢，你还年轻，对警察隐瞒实情可是犯罪啊，你不要再对他们撒谎了，他们再问，你就实说吧，我不怪你，只是以后我们爷俩就很少有机会这么说话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

        “好孩子，听话啊，爸爸离开你这么多年，很是忏愧，本想着以后能有机会和你团聚了，呵呵，看来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爸爸对不起你，你不配有我这个爸爸。”

        “爸爸，你不要这样说，你以前是我爸爸，现在依然是我爸爸，就算你以后坐牢了，那也还是我爸爸，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