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一)

多年后的现在，当我那篇关于疯子的文字从网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时，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永恒的存在。就像那个疯子和关于他的那些文字一样，同时在我的生活中也消失了。

阳光明净的下午，总会发生些有意义或者让人记忆深刻的事情。

疯子便是在这样的下午出现在我视野里的。

他坐在地上，头和背靠在墙上。太阳在他红棕色的发丝上反射出闪耀着的小小光芒，让人会有刺眼的感觉。他两腿直直而散漫的向前伸着，半眯着眼，享受春天里午后阳光沐浴的温暖。

是上班时间。走在我前面的同事提起自行车，从红棕色头发的腿上跨过去。再把车子放下，上台阶，推进里面的车棚里。

对了，您没猜错。同事们嘴里说着的疯子，就是这个红棕色头发，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他正横着腿，挡在我们单位门口。

据说，曾经有人因为看了他一眼，就被飞也似的他追赶上去，一顿乱打，差点半死。因此，很少有人再敢惹他。

我推着自己的摩托车停在距疯子两米外的地方，考虑着是否要将摩托车就地上锁。可是后面又是饮食摊点，停在那里，会影响到人家的生意。况且，人家也根本不会同意让我将摩托车放在那里。

这时，又胖又高的女领导推着自行车步伐稳健的朝疯子走去。她朝疯子大声喊，去，坐在路上干啥。疯子的腿往回收了一点。女领导将自行车绕过红棕色头发的两脚推了过去，放进车棚，又回头对疯子喊:还不起来，再不起来，叫人揍你！

疯子站起来，紧握着两个拳头，朝女领导走去。女领导见状，赶紧上楼，和楼道上几个看热闹的男同事站在一起。

疯子又下楼了，握着拳头靠墙坐下，伸直两腿保持先前的姿势。

我没有办法，只好推摩托车硬着头皮往前走，停在那两条腿旁边。红棕色头发的疯子转过头仰脸看我，向前欠着上身。我微笑说，你让一下吧，姐怕蹭伤你的腿。

天知道，我这微笑的脸庞掩饰着我颤抖悸动的心脏。

疯子收起他横着的腿，左手撑地，腾地一声，就半跳着站起来，并且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的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推着摩托车的两手满是汗水，腿抖的厉害，我都想扔掉摩托车逃跑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是我刚才已经对他说话了，尽管我没有恶意，但我又如何知道疯子的心理是怎样一种理解。他会把我当成所有他憎恨的人们一样，以疯狂的毫无理性的举动来对付我。

我的微笑在脸上僵着，眼睛看着摩托车前方，推着摩托车朝前走。

推不动。果然，疯子要来对付我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头看他，但我明显感觉他抓住我摩托车的后架了，我背上的汗毛全部竖起来，皮肤紧张的像触了电，我觉着我要被他从后面袭击了，恐惧刹那间笼罩了我全身，我后悔为什么这么胆大，为什么不等一个男同事过来帮我。

这时候，后面的手越发拽的紧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生硬地说:姐，我来给你推，你推不动的。

我全身的紧张放松了好多，半秒钟内，将脸上僵硬的微笑调整了几次，终于鼓足勇气回过头。我看见那双眼睛里面分明有着真诚的笑意，姐，你推不动的，我帮你。他又一次说话了。右手稳住车后架，左手就来接我的车把。

我只得抽身将摩托车让给他，他笑着的嘴巴咧的更大了，将摩托车推到台阶上的车棚里，锁好，把钥匙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