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那天夜里的后半夜醒来的，一睁眼，看见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挂在窗户上。月亮不亮，有晕，颜色血红。我和它对视，仿佛挂在窗户上的不是月亮，而是一张血盆大口，它张牙舞爪想要进来把我吞噬，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有一刻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但是侧头看见背对着我躺在床的另一侧、喉咙里发出长短不一的呼噜声的亓强，才相信原来梦已经醒了。
我最近总是很嗜睡，睡着了就做梦，刚才还在梦里杀死了亓强。在梦里，亓强死了我却没有看见尸体，只有暗红色的血汩汩不断地向前流淌。我研究血流的趋势和走向，奇怪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可流，流了这么多的血人肯定是死透了。亓强死了，我心里很轻松。然后像小时候下雨踩进水坑里一样，我抬脚踩进血泊里，沿着血流的方向，向前走去，身后留下一排并不齐整的脚印，脚印也是红色的，由深变浅。
亓强背对着我，佝偻着身子，睡得很熟。虽然睡熟了，从后脑勺到脚后跟还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防御姿势。我睡觉很轻，醒了就不容易再睡着，何况亓强的呼噜声还令人烦闷。我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烟盒有点瘪估摸着还有一两颗，我抽出一颗去了阳台。
月亮很远，不在窗户上。我擦着打火机点燃烟，浅浅吸了一口，对着月亮吐了眼圈。亓强似乎醒了，说了一句“有病！”转身继续会周公去了。估计是感觉我不在他旁边，身体不再紧绷，四仰八叉地很放松。
我的吸烟史不长，也就两年。其实我并不喜欢吸烟，费钱费时间，吸烟之后的颓废感令自己生厌，满嘴烟味还招人嫌。
令我欲罢不能的不是吸烟本身，而是吸烟之后吐出来的轻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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