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第一章 归云）

蒹葭

题记

掐指一算，我命中缺你。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第一章.归云

昆仑山脚下的夏天清爽至极，但师父带我离开村子上山修习的那个夏天却格外热，我以为是天生异象，却不曾想是躁动难当。那年我十三岁。

师父说我有修习异术的天分，我开始只想着他定是看中我眉心的一颗红痣了。师父门下异术分三厢而授业，其一是东厢授技击，再有西厢授权礼，最后是北厢授天数。师傅说，东西任我选一种，习得技击则先有强身健体，后来独步天下；习得权礼则近可通达开智，远能运筹帷幄。我问，天数呢？师父说，不准你学。虽然笑着，语气不容半点变数。我说，那我就学东厢技击，飞天遁地好过带兵打仗。师父笑，依你。

蒹葭（第一章 归云）

三载春秋如林花谢，师父说要考校我一番，成了就可下山历练，回趟家乡，败了就收心敛性从此之后东西两厢功课一起修行。我笑，于我都有好处。师父瞪眼，就你精！我拔出木剑，舞了个剑花，摆好架势等师父出招。他却不急不慢，伸手折下一株蓬草，阔步向前。师父面朝山溪，挥草如戟，招招变化都让我入迷，一套动作使完，笑着问我，看会了吗，会了多少耍多少给我看。我照猫画虎，形似神非，师父却说，成了，下山之后不可惹是生非，但如若碰到不平之事，就用刚刚的剑招，虽然现在不是那么回事，但等你回来，到时候你的剑招有没有神韵才是真正考校。那年我十七岁。

剑招名为蒹葭，正如下山路上林立苍苍，郁郁葱葱。师父说此剑需历经情劫方成大器，师父还说此次下山不准我动情。可山溪淙淙，风儿跳跃，没有了约束，我也学着两年前下山的二师兄冲着山林道馆大喊，老子沈洛下山啦！却没成想走的不够远，师父听到了，怒哼一声，快滚！

下山时恰逢民间五月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喜庆，我下了山便直奔村长老伯家，走的时候老伯总咳，但愿如今没我胡闹他的病会好了。叩门三声，是我村长老伯，我是小洛。门一声吱呀，村长拄着拐杖探出头来，咳咳，是你呀，小洛子，怎么下山了？定是学艺不精让大师轰出来了吧？我笑，您嘴上还是不饶人，眉眼里却全是欢喜，我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师父说我天赋异禀，已经通明开智了。老伯，让门拉我进去，你呀，什么时候能把吹牛的毛病改掉，不胡闹不惹事，我就替你死去的爹娘烧高香了。我跟村长说明了下山的意图，也许待不了几日就要远行。那今日，拜过了当初不嫌弃孤苦伶仃的孤儿小洛的邻里，就去看看去世的爹娘吧。

爹娘葬在村子五里外的山岗上，山名叫归云，意思是云杨村过世的人都会葬在这里魂归故里。他们是在我七岁时走的，百里外瘟疫肆虐，身为医者的他们却一去不回。也不是不回，也还葬在归云魂归云杨，只是染了瘟疫死的人都烧成了灰，没有面目让我好认。我在山上哭了三天，直到村长和他儿子把我抬走，那之后我就是全村最讨喜的乞儿，因为我不哭，我逗笑，我胡闹却也助人为乐，我什么活都接虽然什么都干不好。其实我知道大家都在惯着我照顾我，而这种单纯的日子过了六年，山上高人墨道长下山游历，看见了我在月光下乞了一袋子米酒，眉开眼笑似贼人，几口之后却痛哭流涕似湘妃。师父说他看中了我的天赋，我则觉得他是看见了我的痛苦。我也没觉得当时有多苦，只是米酒是娘亲常酿给爹爹解馋的，我想他们，我想那种味道，可那袋子乞来的破酒全然不是那种味道，难喝！

我不再乞讨，如今我是小高人沈道长，买得起好的米酒，我只喝一口，好喝，却也不是记忆里的味道。我把酒斟满满两杯放在父母墓前，爹娘，孩儿如今是武林高手，出世奇人，受人尊敬，不再担心温饱，您们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我虽不能像您们一样悬壶济世，我也定以仁慈之心助人为善。下了归云，一抹淡淡山夕涂抹在天幕一侧，这种好天气像极了爹娘还在时的五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