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

    儿子要上高中了，而且是住校。   

    本来没什么感觉，可到了军训报到的时候，还是紧张了起来。作为一名高中教师，对于学生住校已经比较习惯了，也鼓励学生独立生活，但轮到自己小孩，总有些莫名的紧张。儿子是第一次离开我们独自生活，他会照顾自己吗？

    平时小孩在家里，总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母帮他安排的一切，不管他有没有感觉到。早上睁开眼睛，总有早餐已经备好；打开冰箱，饮料水果随意挑选；走进浴室，卫浴用品、换洗衣服不用操心；晚上睡觉，床铺总是最舒适的状态……住校，意味着这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他行吗？

    明天就要住校了，吃的用的已经放进行李箱，必备的生活技能也基本训练到位，该关照的话语已经让小孩耳朵生了老茧……明天一早要报到，还是早点休息吧。睡在床上，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他住校生活的各种细节，想着还有哪些话没有关照到位，想着还有哪些物品没有准备好。想着想着，好像确实有些问题，从宿舍去公共浴室洗澡应该有很多要注意的问题，就起床再找了两个衣服袋子备着，然而还不放心，再找了张白纸，密密麻麻地写了一些去洗澡的注意事项。想着没有什么问题了，才又睡下。

    儿子去了学校，家里冷清了很多，感觉没有小孩在身边的时光很自由，但又感觉浑身不自在。拿着手机不停地看，不放过班级家长群里的每一条消息，终于看到儿子军训的影像，而后又看到吃饭的样子，虽然对细节有很多的疑问，但好歹也算基本放心了。

    傍晚的时候，儿子终于来电话了。儿子处于青春期，独立意识比较强，就怕他生活中有什么问题不肯跟我们交流，现在他能打电话来就好，虽然只是问了一下浴巾在哪里。听电话中的语气，心情似乎不错，他正在适应着高中住校生活的节奏。由于傍晚的时间比较紧张，第一个电话没有讲几句话就挂了。

    晚上睡觉前，儿子又打了电话回来，简单地汇报了一天的生活，感觉还不错，只是去洗澡的时候忘了带拖鞋。我一边想象着他在没有拖鞋的情况下怎样洗澡的情景，一边在电话里跟他说，其实这些问题我已经想到了，而且写在了那张注意事项的纸条上了，他说，没事，这是第一次洗澡，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他的口气很轻松，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只不过是他学会独立生活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吧。

    第二天的上午，从学校家长群里得到消息，昨晚部分宿舍电路故障，空调电扇不能正常工作，影响了一些学生的休息。在群里部分家长比较激动，说是要找学校去反映情况，督促学校解决问题。我也有些小担心，后来也证实小孩的宿舍也停电了，可以想象高温天气中没有空调对小孩休息的影响，但儿子在电话里跟我讲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比较平淡的。我不知道他对于这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利事情会选择默默忍受，还是找班主任老师反映，还是联合同学找学校有关部门交涉。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事情，在他成长的道路上还会有诸如此类的问题不断地发生，他终将要独自面对，独立解决。这应该就是成长吧，所谓成长，大约就是经历更多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处理更多没有遇到过的问题，在经历和处理的过程中获得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不断地获得生活的技能。这个过程，你无法代替，只能他自己去独立地面对。

    小孩离开几天了，始终觉得放松不下来，总是想着现在小孩在干什么，军训累不累，吃得多不多，睡得好不好……脑子里满是他手忙脚乱、状况百出的样子，好像随时要准备着去关照他几句，帮他处理点事情。但冷静地想一想，作为家长，必须要“狠心”地放下自己的“关心”，家长的过于关心和包办代替其实只会妨碍他的成长，作为父母，只能在他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给予必要的指导和帮助。

    第二天的傍晚，小孩打来电话，说洗澡的时候把校园卡忘在浴室了；第三天的晚上，小孩又打来电话，说军帽在吃晚饭的时候丢了；第四天的晚上，电话又响起，他略带兴奋地说，今天什么东西也没有丢，校园卡找着了，军帽的问题也解决了……

    儿子，其实还没有长大；儿子，他正在长大。

（2017.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