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儿（二十八）
李默成为了感谢林希微又特地回请了一次。我们约在一个公园的水上餐厅，虽然听上去很高端但其实只是在水上用木板搭起了一个平台，我们临水而坐，吹着湖面的凉风倒也惬意。
菜做得一般，量较少，可能是借了“水上餐厅”的名头，无端得贵了许多，光一小碗荷叶粥就要十块钱，我吃得有些心疼。
他们这次没有高谈阔论，只聊些稀松平常的小事，谈着老师同学和课程。于是我也能插的进去话了，倒比我们第一次吃饭时氛围更融洽。吃着吃着，服务生悄悄走到我们身边说：“请别动啊，你们桌子底下有只青蛙……”
林希微吓得连连尖叫着弹跳开，我低下头，果然见一只灰绿色小青蛙蹲在桌子下鼓瞪着眼睛盯着我。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我来把它赶跑。”服务生歉意地说道。
“没关系。”我笑着说，并扔了块小石子，它跳了出来，小青蛙蹦跳到平台上。好几个服务生抡着竹竿跟它招呼，它睥睨着他们，实在无聊了就扑通跳回湖里了。
“哈哈哈，好玩。”林希微乐不可支。
“是谁刚刚都吓成那样了。”
李默成则诚惶诚恐：“真是抱歉，被吓到了吧，要不我们换一家，压压惊。”
林希微说：“菜就算做成山珍海味，饭店就算装修得富丽堂皇，吃过也就忘了，但是刚刚那只青蛙，我怕一辈子也忘不了，也算是珍贵的回忆啦。”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顽皮的小狐狸。见她这样，李默成也笑了。
吃完饭我就匆匆地赶回理发店上班了。星期天是店里最忙的时间，可我还借故逃班，这让老板阿明很不满意。
阿明四十多岁，十分精干。他答应给我饭吃，还真的管了我所有的饭，虽然早上我不干活，他依然给我一个面包和一袋牛奶，再加上午饭和晚饭，我甚至觉得我干的那点活都抵不上吃的这些东西。
可他却大手一挥：“只吃饭还能不让你吃饱？”
所以我只能踏踏实实地干活，我在店里负责打杂和收银，怕被同学认出来，老板娘便给了我一顶假发，非常杀马特，戴上后是十足的发廊妹，连我都认不出自己来。
我在店里上班的事只有林希微知道，那天李默成却突然来找我。
他一进门，店员就招呼：“同学，剪头发啊？”
他指指收银台里鸡毛掸子一样的我：“我找她。”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那是我，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把我拖出了理发店。
“你干什么？我正上班呢！”
“姚千千，你一个月吃饭要花多少钱？”
我不理他。
“我算了一下，省着点的话，学校食堂一天三四块差不多了，一个月一百块钱够你吃了吧？”
我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我管你吃饭，你不要在这里干活了。”
我笑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穷啊，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学习，你这样课余时间都耗在这里，学习怎么办？”
我成绩不好，顶多算中游水平，但我一心想着吃饱饭，根本没想太多，我说：“你先顾好你自己吧，你别以为你在网吧打工我不知道？”
“我在网吧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以后网络普及了都是有用的，可你做的这些都是什么？”
“我没你那么有远见，没你那么聪明，干不了什么有出息的事，我和你又没有关系，你别管我了好吗？”
我几乎是在吼他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生气，明明他是一心对我，而我却觉得被羞辱了。
他急得脸都红了：“姚千千，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怎么说你才明白？”
“我明白得很，无功不受实禄，我怎么能平白无故的要你的东西，上初中时希微就一直在帮我，现在我长大了可以靠自己了，不会再依靠任何人。”
“为什么林希微可以帮你，我却不可以？我不想看你过得这么苦……”
我盯着他：“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就帮我照顾希微，我欠她太多了，她比我苦的多，而且她很喜欢你，你可以……”
还没等我说完，李默成狠狠瞪我一眼：“你别瞎说！”他竟是很生气，转头就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鼻子一酸，却笑了起来，像吃冰棍时透过冰层将里面的甜水咂了出来。
千千（二十八）
孟旭东走进卧室的时候我正安然坐在天鹅绒沙发里看书，待他进来，我轻轻将脸侧的头发捊向耳后，轻轻笑着：“你来了。”
他一身雨水气，还没等我站起来，就将我抱在怀里纵情亲吻起来。吻完才将外衣脱下。许多天不见，他满脸憔悴，十分疲惫。
“又没休息好？”
“舟车劳顿，一回来就先来看你。”
“可以先回家，休息好了再过来。”
“我这不是回家了吗——小成怎么样？”
“吃饱了，已经睡下了。”
他照例走进婴儿房在孟成身旁看了许久，直到我提醒他去洗澡。
“今天有没有一个叫陈喻心的给你打电话？”他撩拨着清水。
“打了。你怎么知道的？”细软的手指游过坚实的脊背。
“我跟她打过招呼，他们一定会收你的书，有些人档次太低，你犯不着跟他们生气……”他的唇柔软着我的耳根。
“我还以为是刘秉南推荐的，竟然是你，怪不得那么客气。”清水荡荡漫洒在地上。
“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别的都不用想……”水汽凝结成珠，在毛玻璃上一颗颗滚落。
“啊……对不起，有些难受……”
“怎么了？”
呼吸里是溺死人的水汽，我费力地说：“今天阿丽大半天没在家，我自己带小成，腰又疼起来了。”
“阿丽干什么去了？”厚实的手臂攀上我的腰肢。
“幼儿园报名——浩浩要上幼儿园了。”
他微微沉默了。
“我也一直在想这些事。等抽个时间，我们把手续办了。”
是呢，孟成到现在还没有户口，从法律上讲，他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细露沿着发丝滑到嘴角，我尝到一丝丝甜。
还是像往常一样，天还不亮孟旭东就走了，我提前嘱咐阿丽煮好了银耳粥，他顺便喝了一口。我能做的也止于此，除了嘱咐他多多保重外更无他话，眼见着车子开走了，我还久久回不过神来。桌上的小半碗粥还是温热的，我拿起白瓷勺轻轻舀起递到唇边。
这一天天气晴好，金色的阳光透过新生的树芽把房间照亮。我今天难得要出个门，陈喻心主编约了我见面。由于太久没有社交活动，我几乎跟社会脱节了，好在这里备有足够的服饰与化妆品，在阿丽的帮助下，我一转眼就恢复了往日都市丽人的形像。
自从我以女乞丐的形像在她面前出现以来，我就不在乎形像了，阿丽倒也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一直待我很好，今日一见，她眼里才闪出光来，啧啧称赞：“姚小姐可真是太漂亮了，怪不得先生那么念叨你……”
“漂亮吗？”我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虽是年轻漂亮的，可还是少了什么。当妈的人了，沧桑掩在眼底，像蒙了油脂的灯。
孟旭东为别墅留的车是一辆白色沃尔沃，内饰是纯白的，小灯开的时候流光璀璨，少女感十足。阿丽的丈夫平时都不敢开，每用一次都要冲洗半天。得知我要出门，阿丽的丈夫早已收拾妥帖，并喷了十分重的香水，刚打开车门我就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多谢孙师傅。”我说。
“姚小姐，需要我陪你吗？先生吩咐过若是小姐自己开车不方便，我可以代劳。”阿丽的丈夫十分有礼貌地说，他和我说话不多，但每次都有板有眼的像背课文。
“不用，我只是随意转转。”我冲他笑笑。
我启动了车子，驶出了大门，眼前的路渐渐开阔，我的心也渐渐开阔了，天气越来越暖，大地回春，一切终将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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