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里的距离

        时光如梭，不知不觉间爷爷离开已经有12年了，记忆就像沙漏一般，随着时光的流转，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但总有许多珍贵的点滴，每当想起，总是不禁鼻子一酸，眼眶红润......

        小时候我和爷爷、奶奶一起在新兴老家生活，那时我父母工作都很忙，关于儿时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和爷爷、奶奶一起度过的。记得有一次爷爷用婴儿车推着我去街上买米，路过一个卖草莓的摊子，看着我直勾勾的眼神，爷爷停下脚步，在口袋里掏出了一毛钱，虽然当时物价不高，但是一毛钱确实也不能算多，只换回来几颗草莓，爷爷、奶奶都很节俭，工资发下来全都给奶奶保管，爷爷身上基本没什么钱。回家的路上我一边吃着草莓，一边手舞足蹈，无比的开心、满足。

      爷爷、奶奶都是退休教师，爷爷教数学、奶奶教语文，后来一度我的梦想就是像爷爷、奶奶一样做一名教师。从我记事起他们就教我认字，那时候还不像现在有带图形、带拼音的认字书，更没有能发出声音的小话筒、小机器人或是音响，爷爷就把报纸裁成一个一个的小方块，接着在方块上用毛笔写上一个个汉字，奶奶就举着一张张写好字的方块纸教我认字，他们说这个叫“字方子”，我就是在一张张字方子上开始认识了一个又一个的汉字，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记不得当时教的是哪些字了，但是一张又一张的字方子却印象深刻。

        等我稍微大一些，他们就开始教我简单的算术题、阅读理解，爷爷负责教我算术，奶奶负责教我儿歌、小课文等，小孩子一般都比较贪玩，不爱学习，每到要学习的时候能躲就躲，被爷爷抓回来后免不得要挨一顿打屁股，为此没少挨爷爷的揍。老家的房子很大，有点类似四合院。东边进门，右手边坐北朝南的是堂屋，堂屋两侧分别是我父母的卧房和临时卧房，西面是爷爷、奶奶的卧房、餐厅和厨房，南面则是一片菜地，菜地和堂屋之间有一排矮矮的石砖分隔开，围着菜园和堂屋有一圈长方形的过道，当时我为了躲避学习，爷爷一叫我，我就围着过道跑，爷爷就在后面追，他追过来，我就绕着石砖又跑到另一边，那时候爷爷年轻，身手也矫健，但无奈就是绕不过那个石砖，追了几圈，爷爷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微微喘着气，当我正洋洋得意，以为战胜爷爷的时候，他猛的一个箭步跨上石砖朝我扑来，就这样，我被爷爷拎着，乖乖的坐回板凳上开始学习......

      有一次爷爷教我算术，在讲到计量单位时，我问爷爷，一公里是多远呢？爷爷沉思了一下，笑着对我说，那我们明天就去测量一下，我懵懂的点点头。第二天爷爷在家里找到一根长竹竿，他用米尺量了一下，正好是4米长，爷爷拿出毛线团分别在竹竿的两端系上结，拉出差不多一米长的线头，然后剪断，制作好工具，我们来到马路上，马路边上是一条河，河对面有个窑厂，竖了一个很高的烟囱，爷爷目测了一下距离，我们就在与烟囱平行的地方出发了，爷爷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两人分别拎着竹竿一头的线绳，我们把线绳一放，竹竿躺在地上，就是4米的距离，爷爷拿出一根准备好的小木棍在竹竿前段的泥地上划了个印，然后我们抬起竹竿继续走，等我看到爷爷划的印时，把我末端的这头竹竿靠上去，就又走完了4米，这样一放、一划、一抬、一靠为一个循环，不知走了多久，爷爷激动的对我说，就是这里了！爷爷转过头，顺着爷爷手指的方向，我远远的看见来时竖着的烟囱，只是个头看上去比之前矮了许多。爷爷告诉我，从我们脚下到烟囱的距离就是一公里！看着我们脚下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一公里的距离在我的心中渐渐清晰。

        老家菜地边上还种了一棵石榴树，每到中秋时节，爷爷就会用竹竿打下几颗石榴给我们吃，石榴个头很大，半红半青，表皮上还印着自然生长的黑斑和裂纹，掰开后映入眼帘的是淡红色有点偏白的果肉，掰开一块果肉在嘴里一嚼，酸涩的感觉立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嘴巴直冲你的味蕾，浑身酸的一激灵，眼泪不由自主填满了眼眶...... 因为籽比较大，基本上吃不到什么果肉，我嚼了几下把汁水吸干就吐掉了，虽然那时的石榴不像现在的又甜籽又小，但是我仍然盼望吃到那一年一次的石榴，或许这就是儿时的记忆。

        游泳的技能也是爷爷教的，老家不远处有一条河，河水非常清澈，傍晚时分附近的大人、小孩都会跑到河里游泳、洗澡。刚开始下水时我还有些胆怯，只敢慢慢的在河床边上走，河水刚好没过脖子，头还露在外面，所以比较安全。爷爷和我说，学游泳，呛几口水就学会咧。说着就把我抱过来，两只手托着我，让我浮在水面上打腿。谁知越是打腿，头越是往水下沉，一下子就呛到了，感觉鼻子底端和喉头的连接处有一口水怎么咳也咳不出来，咳了几次之后，眼泪都下来了，我一度怀疑爷爷是故意的。爷爷不是专业游泳教练，但好像确如爷爷所说，呛了几回之后就慢慢学会了。有些事熟能生巧，没几天我就能在河里来回穿梭了，开始的时候只在河床边游，后来越游越熟练，我们就从河这头游到对岸，再游回来。我还学会了仰泳、蛙泳，我发现从不会到学会需要一段时间，但一旦学会了，别的游泳姿势学起来倒是快得很。有一次爷爷和我正准备游到对岸，刚游到河中间，不远处传来轮船的突突声，爷爷急切的说，赶紧往回游。我哪里遇到过这种突发状况，而且我年纪小力气也小，加上心里又慌，游的比平时还慢，爷爷发现情况不对，一边游，一边把我往回推，我寻思着这样下去可不行，急中生智顺手翻了个身，仰卧在水里，游过泳的人都知道仰泳比较省力，我就这样一边优哉游哉的仰泳，一边被爷爷推着，有惊无险的游到了河边上。

      童年和爷爷的趣事还有很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记忆渐渐模糊，如同一张张没有对焦的照片。在我刚开始工作的第一年，爷爷查出癌症，没过多久就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爷爷性格内敛、沉稳，一辈子都过的朴素、节俭，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子孙成才，就如同他碑文上写的一样——“育才兴邦，桃李争艳。教子图强，兰桂腾芳。” 现在我每每回忆起和爷爷的点滴，都无时无刻不感觉到爷爷对我的爱，我们也会尽我们的所能把您的这份爱、这种精神传递下去！爷爷，愿您在天堂过的好，愿天堂没有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