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文元
No.48／第二十四章／5
第二十四章 走马换将 密查长龄（之五）
且说，那彦成这边将手头各项事务料理停当，即于十一月二十四日起程西行。由直隶前往回疆道里漫长，即便是兼程赶路，也总得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方能抵达喀什噶尔。
就在那彦成上路不久，道光帝忽又想起有些“面谕未尽之言”，于是特追发一道圣旨，谕令已在途中的那彦成：一是善后事宜必当趁春融办理；二是加紧进发，早到一日，就可早一日就理（显然，道光帝这时把希望寄托在那彦成身上，盼着他早点接手善后事宜，尽早换掉那匹还在发挥余热的老马）；最后，道光帝指示那彦成：“抵达喀什噶尔后，会同杨芳办理善后事宜，遇有应奏事件，当联衔具奏”。请注意，这时的道光帝已不再提及长龄了，而是将其视为闲棋冷子。
那边，钦差大臣那彦成正兼程赶来，而这边，长龄虽为自己争得暂且留下来的机会，但心里也非常清楚：极度抠门的道光帝破费大把大把的银子，抓不到张格尔，秋后算账是要找替罪羊的，而现在的他，要么及早抓获张格尔立功受奖，要么就准备日后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接受调查。
一般来讲，凡干事的恐怕没有不存在这样或那样问题的，而且一查一准。单就扬威将军而论，且不说进兵之初，长龄没有遵旨兵分奇正，犯下“刚愎自用”之过；也不说浑河沿之战，长龄犹豫不前，可被定为临阵畏缩之罪；甚至也不说长龄“捐西守东之议”多有丧权辱国之悖谬，单说长龄在攻打喀什噶尔回城时，确有贻误战机、纵敌逃逸之嫌，仅此一宗，罪莫大焉，一旦被坐实，就够他一梦！
须知，大清朝对前敌将领纵敌逃逸的惩处是极为严厉的。在此，仅举两例为证：
例一：乾隆二十三年，靖逆将军雅尔哈善领兵将大、小和卓（即张格尔的爷爷和他的二大爷）包围于库车城中，后因玩忽，不听同僚在要隘设防的建议，致使大、小和卓突围逃走，结果被乾隆帝以贻误军机等罪名，处以死刑！
例二：道光四年十一月，协领巴克塘阿带兵出卡，缓程行走已属不合，又听诈言，游移退兵，致张格尔等乘间窜逸。结果，巴克塘阿被革职，枷号半年示众，期满后，发往黑龙江充当苦差，遇赦不赦！
想必长龄应当清楚自己该当何罪：是被处以极刑？还是枷号发配、遇赦不赦？——总有一款适合你！
如果那个末日真的来临，他能像汉代飞将军李广那样，与匈奴决战漠北，因迷道失期，不愿再受那些刀笔吏的提讯与羞辱而毅然决然“引刀自刭”吗？显然，他不能！他没有李将军那种为人刚烈不阿之气概。不过，也许在长龄眼里，李广是个不成熟的男人。不成熟男人的标志是：可以为了理想去壮烈地牺牲。而他却不然，作为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则是：可以为了理想而忍辱负重地活着。当下，他必须忍辱负重，全力办差，以求自赎。
这也多亏我大清朝疆土广袤，从东到西足足有六万八千里之遥，而当时我们人类的交通工具还处于畜力运输阶段，钦差大臣那彦成从直隶到喀什噶尔不能像我们今天乘高铁那样朝发夕至，而是要着着实实地走上三个多月之久。这就使得，即使道光帝对长龄极为不满、极其怨愤，恨不得立即走马换将，但客观上终究存在一个无法逾越的空间障碍，长龄至少还要在现任上发挥一百多天余热，这就给扬威将军留有扭转危机、将功补过，乃至最终扬威的宝贵时间。
但也必须指出，命运留给他的时间已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个月而已。
必须抓住这一最后窗口期，背水一战，否则，身败名裂，一世英明都将土崩瓦解、狗屁不是！
于是，在那彦成到来之前，为改变自己的处境，长龄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个以大黄、茶叶为武器，迫使外夷帮助擒拿张格尔的“妙计”。
茶叶是我们大家再熟悉不过的了，自不必多说。且说大黄，它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广泛分布于我国西北、西南和中南地区。中国将大黄入药具有悠久历史，早在西汉初年就已成批运销西方。作为中国主要出口的药材之一，它有攻积滞、清湿热、泻火、凉血、祛瘀、解毒等功效，主治实热便秘、水肿腹满、目赤、咽喉肿痛、口舌生疮等多种病症。
很早以前，长龄就悲哀地发现，卡外那些浩罕、布噶尔、安集延人跟犬羊没有分别，他们非喝牛奶、酪浆就不能维持生命，而牛奶、酪浆不容易消化，胶结在肚子里，必须靠吃大黄和大量饮茶，才能使它化解。假如几个月不吃大黄不喝茶的话，双目就会失明，肠胃就会壅塞。所以卡外最贵重的食品和饮料，莫过于大黄和茶叶，即便最贫苦的人家，他们喝不起茶，也都在胸前挂一小口袋大黄，时常用舌头去舔一舔，或用鼻子去嗅一嗅。而大黄和茶叶，只有天朝才出产，因此，野蛮的夷人必须依赖天朝。天朝只要拒绝通商，那就是说，只要拒绝卖给他们大黄和茶叶，就能立即致那些外夷于死命。届时，让他们没了大黄和茶叶，屙不出屎来、瞧不清东西，看他们把张格尔交不交出来。
于是，长龄上奏道光帝，建议朝廷断绝浩罕、布噶尔、安集延入卡贸易，并严禁大黄、茶叶出卡，在他们无法赖以生存的情况下，或可将张格尔抓获献给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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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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