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敬爱的埃德加·爱伦·坡先生,也献给我内心中某一时刻曾浮现而出的恐惧。”
全部打包完毕之后,我们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足足装了十余个纸箱子。但等我正式弄清楚这些东西的斤两,还是在把它们搬往楼下那辆货车的时候。为了省钱,我并没有把这件事交给搬家公司的工人们,而只是从他们那儿租了一辆车子。所以这就意味着,那些装在箱子里的锅碗瓢盆,书本和杂物,被褥与衣服,都将由我和妻子两人搬到楼下去。
一年之前,同样是因为钱的关系,我们租下了这间位于七楼且没有电梯的房子。现在,我们要搬到租金更便宜的地方去。七月,阳光就像一头脱笼而出的野兽,狠张着嘴向你展示出它的凶恶。我抱起一个箱子才下了楼,身上就已经淌出汗来。水滴顺着我的额头一直流到胸口,那件亚麻料的衣服很快就被浸透了。这时我心中终于开始生出悔意,为什么当初不租住在一栋有电梯的公寓,为什么又不把这些活交给搬家工人们来干。而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控诉。电子邮箱里那些纷沓而来的银行账单提醒着我,即使时间再重新来过,我还是不得不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和妻子一前一后地上下楼,每次取一个纸箱放到那辆停在小区门口的货车上。一年的居住时间并没有让我们适应这段艰难的旅程,闷热的天气又让我们显得更加心烦气躁,筋疲力尽。这让我想到了几年前在某个城郊服役的日子。同样是在像这样酷热炙烤而漫长难耐的下午,我们常常在炫目的阳光中裸着身子跑上个十几公里。当体内的水分都被蒸发殆尽之后,就成了一具具奔走的肉干。而现在,我面临的处境大概不比那时轻松多少。
可妻子不一样,她从来没有遭过这样的罪。于是我叫她先回屋子里歇息,再独自往下运箱子。我们在这里租住了不过一年的光景。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三个很轻的包裹。而现在,我们却彷佛要搬走一家百货超市。日子似乎就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房子里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譬如毫无用处的厨具或电器,以及早已过期的感冒药,和不知何时丢在角落里的避孕套等等,它们会像你心中的忧虑和积郁一样变得愈发庞杂。
等所有的箱子都搬完了,我才有空好好打量一番停在面前的这辆货车。我得说我再没有见过比这更破旧的车了。锈迹和污泥遍布在车身四周,让我已经无法辨清这辆车原本的漆色。而当我试图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又被那个穿着深灰色工作服的货车司机给叫住了。“等等,得从里面开。”他码好了车上的箱子,像泥鳅一样钻进了驾驶室,然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咣”地一声就把门弹开了。
那时妻子已先行赶往新的住处。而我坐在这辆破旧的货车里,头上依然不住地渗出汗水。直到车子发动之后,凉爽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才终于感到一丝欣然。司机是个精瘦精瘦的小伙,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开起车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小区门前是条又长又窄的老街,路上满满当当停了不少车,他东拐西拐几下,却很快就开出来了。
“去哪来着?”他问。
“西城,文明小区。”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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