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并不敢高声说话,只能与同桌的人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
也不晓得过去了多长时间,正当大家百无聊赖肠鸣肚空的时候,终于听到有执事太监走上台前,大声宣布:“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站在桌边躬身作揖。所有人都把头弯得低低的,并不敢抬头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的威仪。
只听得有人高呼:“拜!”
众人再次将身体向下弯曲,口中齐齐高呼:“吾皇万岁!”
这样重复了三次后,又听到一声:“礼成!”
众人才直起身子就地坐在了座位上。
常四娘他们这一桌距离皇帝的坐席并不太远,她还是能够听到皇帝说话的声音的,估摸更远处的人几乎是听不到皇帝声音的,因为他不可能像执事太监那样扯着嗓子高声说话。
一同来赴宴的还有皇后,嘉珍公主,以及部分大臣,皇后与皇帝并排而坐,面对着众人,而嘉珍公主则与一众大臣坐在宾客席的最上首。
皇帝率先举起酒杯朝着众人说道:“今日寡人特设宴席,专为远道而来的康国使者团接风,也为诸州县即将参加比舞大赛的艺人佳丽道贺,你们都是各州县歌舞伎乐方面的佼佼者,相信一定各怀神技,为我天国增光添彩!”
说完,皇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见状,又纷纷起身应和,山呼万岁后,也端起桌前酒杯饮了酒。
接着就有侍女陆续端着餐盘菜肴鱼贯而入,为每一桌布菜。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也不再矜持,或狼吞虎咽,或细细品味地吃了起来。整个大厅一片嘈杂热闹之声。
正吃着,就听到一阵弦乐之声响起,一对婀娜多姿的舞者自殿门口踩着小碎步和着弦乐声缓缓而入,在殿中央空地上停住后开始翩翩起舞。
众人被这声音和舞姿吸引,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看向中央。
一曲终了,众人鼓掌。
皇帝又发话了:“诸位都是伎乐行的佼佼者,今日也欣赏欣赏我天朝的技艺,看看孰高孰低啊!”说完就呵呵笑了起来。
就见康艳典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靠前的位置,朝着皇帝躬身敬了一个礼,高声道:“非常感谢天朝皇帝的盛情款待!天朝乃礼乐之邦,歌舞技艺自然不在话下,我康国远在西域,也是非常热爱歌舞的民族,小人斗胆,献上我康国舞蹈一只,也为诸位助助兴吧!”
皇帝听后哈哈大笑,说了一声:“请!”
就见康艳典退回到座位,示意胡腾儿为大家献舞。
胡腾儿明显有些不情愿,也有些猝不及防。康艳典在说话之前居然不与自己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可他又无可奈何,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内心强烈挣扎了一番,但还是顺从地走到了殿中央,向皇帝行了礼之后,也不说话,就径自开始了舞蹈动作的展示。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在毫无准备又并不特别情愿的情况下,胡腾儿有些机械地凭着惯性摆动着身体,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相比于初到沙州时的傲娇和张扬,经过这一个多月与师傅常四娘的相处,他的那股锐气早已脱了大半,多了几分对舞蹈艺术的敬畏和对自身命运的无奈与忧虑。
因而,虽然为皇帝表演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内心并没有多少波澜,反而多了几分愁绪。
但这些心思都只能是放在心里的,外人无从得知。
按部就班完成一些康国舞蹈中的动作后,他逐渐加大了难度,除了手部动作,最重要的是脚下的旋转速度,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加快了速度。
众人一开始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随着胡腾儿脚步旋转速度的加快,众人的心也随之紧绷起来,目光完全被胡腾儿的舞姿所吸引,更被他快速旋转的双脚的节奏所折服。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胡腾儿双脚踏地以及旋转中衣服与空气摩擦发出的些许声响。
其实胡腾儿并不打算在这场表演中将自己的技艺发挥到极致,这次的表演只是应景而已,并不是真正的比赛。
所以他在旋转了一会儿之后就及时收住身形,配合一个优美的敬酒动作,结束了自己的献舞。
即便如此,众人仍然被他的高超技艺所震撼,在他结束舞蹈动作几秒后众人方才回过神来,殿内瞬间掌声雷动。
皇帝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叫好。
胡腾儿的出现,让坐在嘉宾席的嘉珍公主眼前一亮,倒不是为胡腾儿的舞姿,而是她认识这名舞者,这不就是前天自己的街市遇到的那几个人嘛!
没想到竟是康国使者,那么他的同伴们呢?首先跳入嘉珍心里的就是张清润的脸,他也一同来了吗?
嘉珍公主并不看胡腾儿跳舞,而是盯着宴饮的人群细细寻觅。
果然在距离自己不远的那一桌,看到了张清润。
在看到张清润的脸的那一刻,内心竟然有点喜悦呢,这一抹欣喜,就连嘉珍自己也并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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