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侠缘(二)

市井侠缘（二）

中篇连载

      柳毅躺在床上让全身放松，连续做了三次深呼吸，感觉神清气爽毫无异状，腰部的胀痛已然消失。心里盘算按老医生的瞩托要行善，或许就是要他行侠仗义，如政府倡导的见义勇为吧。自小学雷锋多做好事柳毅倒愿意，只是靠武功惩恶扬善还得有机遇。现在的社会与书中的江湖显然不同，既要惩恶又要保守秘密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有一万元存款，终究会坐吃山空，还得先谋个生计。柳毅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柳毅要胖子帮忙，很快落实了一个每天有事干的工作。花五千块钱买了一辆半新的黄包车。虽说贵了些，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柳毅有的是力气，过日子肯定没问题。一切就绪，晚上就和胖子蹬车上路了。此时的柳毅心事不在赚钱活命上，总想着到静僻处能遇上点事就好。胖子很耐心地把拉车拉客的技巧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了柳毅便分手了。

      生意还算不错，不到十点钟，柳毅赚了差不多二十元。柳毅跑得很快，脚下生风，气不长喘。车上的壮汉做梦也想不到会成为柳毅小试牛刀的对象。

  壮汉一身酒气，上车后手往前一指便打起了呼噜。柳毅先不在意，只管拉车。快到城郊少有了人迹，身后仍是鼾声震天，便停下车叫醒壮汉。壮汉醒来，四下里扫了一眼，见空旷无人，哈哈一笑，抬手抓住了柳毅的前胸。说道：“老子今天赌运不好，全靠你赞助，快把钱拿出来，省得皮肉受苦。”柳毅从没有见过这阵势，当时就懵了。一只手本能地按住放钱包的口袋，今天真有几百元钱。壮汉手上一用力，柳毅双脚不由自主就踮了起来。柳毅好容易镇定下来，一边张望，一边问：“你一定要这样做么？你经常这样做么？”“少罗嗦，上回那个我捶断了他一根肋骨。”壮汉有些得意。柳毅嘴里念道那就好、那就好。一把抓住壮汉的手腕一发力，壮汉哎哟一声松了手。他不相信矮他近一个头的柳毅敢反抗，更不相信今天会失手。酒气和鼾声显然是做假。壮汉并不笨，一句右勾拳就奔柳毅左脸而来。柳毅原想一脚把壮汉踹飞，一转念让壮汉先发威再施惩处。稍一侧身，壮汉的大拳头正好击在柳毅的胸前。这一拳力道不小，柳毅觉得与父亲竹板差不多，还真有些让人回味。壮汉以为柳毅必定飞出老远，谁曾想人家纹丝不动。壮汉或许有些武术功底，接着连环腿又踢中柳毅的后背。柳毅脚下未动，只是身子晃动了一下。抢上一步抓牢壮汉的手臂向外一摔，人便跌出好几米。柳毅冲壮汉说:“以后别干缺德事了，下回不会轻饶，今天不收你的车钱算了。”柳毅转身蹬车返回，心里想壮汉的手脱臼是肯定的，但愿莫伤得太重。壮汉躺在地上好一会都回不过神来。他的一拳一脚分明击了正着，怎么不起作用呢？手臂突然有了钻心的疼，想起车夫的话，更为惶恐。

        柳毅飞快蹬车，心里极为慌乱。这可是他第一次和人动粗打架，力道把握心中没底。刚才那一摔只用五成力，两百斤的壮汉就跌出几米远。如果全力施为，岂不会致人死地？柳毅多少有些后怕，出了人命是要坐牢枪毙的。想想又觉得很刺激，有一种全所未有的快感。甚至有些盼望下一个目标出现。

        到得夜宵摊聚集的城中广场，遇着刚闲下来的胖子。胖子问还好吗，柳毅应着还好还好，当即请胖子吃夜宵。每人一瓶啤酒外加两小碟花生米和豆腐干，对黄包车夫来说已经有些奢侈了。他们是一起读书一起下岗的铁哥们。胖子也用不着客气，先就咬开了酒瓶盖喝了起来，好象你请我请无所谓。柳毅今天有了心事，喝得比以往斯文多了。还是胖子先说话：“开张大吉还不高兴么？”随手在柳毅头上摸了一把。若是平常胖子就是偷袭也难成功，柳毅在胖子的手掌离头部尚有寸余，都能从容闪避。今天摸了个正着，柳毅倒似受了惊吓，嘿嘿两声似笑非笑。胖子不管这些，一边吃喝一边发感叹。：“你爸除了打你从不打别人也算是个好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好人命不长啊！柳毅你是不是想你爸啦。”柳毅未接话，似是自言自语：“这世上是不是有许多坏人？打伤了坏人要不要负责？如果你有本事会想做什么事？”“你胡思乱想什么，要我说有本事就赚大钱做大官。不过我不能有太多钱，钱多了我可能会包个二奶。你面前不说假话。当官没想过，象我哥读了大学在机关工作，都三十多岁啦，连个副科级还没混到，我都觉得他窝囊，要说我哥也蛮有文化，人也挺老实勤快的，不知道当官到底要有些什么本事。”柳毅想到要守秘密，对胖子也不能说得太明白。只好把酒干了回家睡觉去。

        以往柳毅脑子不太想事，凡事遵照父亲的意思做就行。二十多年来积累的经验无非是随时准备挨打，让必然的击打按自己的意愿或避或受不露痕迹。现在他最大的烦恼是如何保守秘密，怎样才能快意恩仇行侠仗义。他反复证实了异秉异能之后，专门制作了一个黑色面罩贴身藏着备用。白天万不能用，太过惊世骇俗。

        柳毅一边拉车，一边想着心事。生意倒不错，每天纯赚四、五十元钱并不太难。一到晚上，柳毅似乎就有些兴奋了。这天夜里，约莫十一点，柳毅拉了一个客进入一段黑漆漆的胡同。柳毅略微有些奇怪，此人干部模样，肘里夹着一个很一有些档次的皮包，四十多岁，衣冠楚楚。在胡同中唯一一盏黄晕的路灯下叫停了车，塞给柳毅五元钱说不用找了。以往只能收两元，这回得了三元小费。柳毅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去。走出不到百米，柳毅忽觉身后有些响动。掉头一看，见路灯下多出了一个人影，似乎在争执。柳毅急忙把车停放一旁，戴上面罩悄然靠近。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抢劫。一个蒙面人手持短刀抵住刚才那个坐车的干部模样的人。干部模样的人虽说紧张却不失风度，说：“别伤人，给你钱就是。”柳毅快步上前，从身后将蒙面人衣领一提再往下一按，人就跪在了地上。劫犯竭力反抗归于无效，抬眼见也是个蒙面人便扔了短刀，双手抱拳说道：“大哥，都是道上朋友，我们平分。”声音有点异样，想必年龄比自己还大。柳毅哼了一声应道：“我是好人，你是坏人，哪里同什么道？”劫犯一指干部模样的人说：“他是县里的大官，管什么党群，也不是什么好人，这附近他有个二奶，我清楚。”柳毅一时真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当官的有水平，当即道：“两位朋友，今天的事我们私了，抢劫罪要判好几年刑，只要不张扬就算了，我给你1000钱，以后别做坏事了。请这位好汉高抬贵手放他一马行吗？”柳毅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依允。劫犯接了钱扬长而去。柳毅转身想走被叫住。干部模样的人又说：“你是好人用不着蒙面，今天谢谢你见义勇为，给你2000元钱表示谢意。还请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柳毅稍作犹豫接过钱说道：“我把这2000元钱再送给你，请你帮个忙行吗？”干部模样的人感到异外，很快恢复常态问道：“你有事要我帮忙吗？最好到办公室找我。”“那就算了，我既不想要你的钱也不想保守什么秘密，再见。”“请留步、请留步，你这样的人的事我要帮。说吧什么事？”“有一个在你们机关里做事叫王耀什么的，人很好，你提拔一下他好吗？你收下这2000元钱吧。”干部模样的人简直觉得眼前这个蒙面人有些幼稚可笑了。“王耀祖我知道，你们很熟么，求我帮他忙干吗？”“反正他是个好人，当官也要点公平、正义，就你领导一句话的事。”“你取下面罩认识一下行吗？我觉得很神秘。”“我是老百姓，你没有必要认识，帮不帮由你，反正又不是他要我说的。”柳毅把钱塞还给对方，习惯地用手推了一下眼镜，一甩并不显长的头发，毅然离去。留下干部模样的人怔在那里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个蒙面人应该不是演双簧，那一个看来早盯上我了是个危险份子。这个说话没什么逻辑不象与机关里那个王耀祖有什么直接联系。他不收钱更危险，还真的要帮他忙。任是宦海浮沉的老手也猜不透今天的事。

      柳毅很满意自己的表现，想不到平生第一次与那么大的官打交道，竟然从容不迫，尤其是把那么多钱退回去是何等的潇洒。只是劫犯倒落得1000元钱，真搞不清这是什么世道。

        胖子大名叫王耀宗肯定没错，他哥叫王耀祖想也错不到哪里去。刚才那一沓百元大钞多少让人有些留恋，或许这也算仗义疏财吧。柳毅想到这，心里舒坦多了。十一点多的时候见着胖子，柳毅真有点想说出“帮忙”的冲动。想必胖子今天收入不错，请喝啤酒。柳毅喝了半瓶酒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些胖子哥哥的情况，故意问生辰八字。见胖子露出疑惑，柳毅说：“你哥也是我哥，我知道有个瞎子算命很灵，什么时候给你哥算一算，说不定就要时来运转，飞黄腾达了。”胖子听了自然高兴，说：“借你吉言，谢兄弟关心了。”

  没过两天，胖子的哥哥在家里透露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县里分管党群的副书记竟然把他一个宣传部的普通干部叫到办公室谈话。说什么你叫王耀祖，看过你写的报道，文笔不错。又问了年龄和有没有兄弟。王耀祖据实回答，甚至说了兄弟的长相、职业。还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工作，多向自己的部长汇报汇报思想。胖子想起柳毅说过的话，心中结下一个谜团。

        这段时间真是太平，柳毅每天蹬车赚钱，连胖子都难得见面。柳毅感到有些寂寞，还偷偷溜到公园一角，独自演习神功，生怕突然失效，后果不堪设想。

        这天上午不到十点，胖子拦住柳毅，一脸惊慌失措。开口嚷道：“你信不信，我昨夜真见鬼了。”柳毅看出胖子不象开玩笑便问原由。胖子咽了口唾液，掩饰不住惊恐开始述说：“昨天和你分手快到十二点了吧，你知道我家住在老街的巷尾。快到家时，一个中年妇女要搭车到新街的商城。我原不想再拉客，见她一个妇女要走那么远也就让她上了车。我踩得很快，车上好象没有重量。快到商城时街上的路灯全熄了。妇女下车，递给我一张百元大钞，这方面我还是谨慎的，借着月光认真辨别，妇女说：“不会骗你，踩黄包车赚的是辛苦钱，我家就住在这栋楼的第一单元三楼，找我九十七元就行。”我当时没觉有什么异样，找完钱便回了家。洗完澡就睡下了。今天早上起来，掏出钱一看傻了，昨晚上当了。”柳毅跟着紧张起来，问：“是假钞么？”“我两天的辛苦换来一张死人用的冥钞。可把我气坏了，这事还不能让老婆知道，我脸也没洗就跑到商城去找那妇女。上到三楼敲好一阵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惺忪、沮丧。我大吼了一声，你老婆昨晚用冥钞骗人，叫她出来。中年男子马上变得惶恐不安，我以为他心虚，推开还在发呆的男子冲进客厅。你猜我看到什么，我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他妻子的遗像。我瞪大了眼睛，转身见到是那男子同样圆睁惊恐的眼睛。他说死了快一年了，不信带我去坟上看。当时，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决定随他去坟上看个究竟。你知道，那妇女是在巷尾上的车，男子径直穿过巷尾，然后上山，不一会到一座坟前。更让我俩惊讶的是坟头上分明用石头压着些钱。我壮起胆子上前取过沾有露水的钱一看，正是我昨晚找给妇女的九十七元钱不多不少。”胖子内心的恐惧还在升腾。柳毅许久没有回过神来，难道真有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