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度日常

      七八年前的某天，我和大学舍友顶着中午的烈阳，懒懒散散地去校食堂吃饭。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好在食堂里人并不多，我来到一个窗口。打菜阿姨笑容满面地问:“小美女啊，吃点什么？”我点了份快餐，两荤两素——鸡腿、肠、辣包菜和面筋拌黄瓜，一碗免费的汤。

      我们很快各自打完菜，聚在了一张桌子上。饭菜香喷喷的，冒着热气，我们又家雀似的叽叽喳喳聊起来。正聊的尽兴，忽然感到一阵热气逼近，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衣和灰扑扑的鞋子的年轻男人径直走向我刚才打饭的窗口，腼腆地问“一份饭多少钱？”打菜阿姨笑着说:“荤的一份三块，素的一份两块，饭一块，汤免费，帅哥吃点啥？”男人这时局促不安起来，挪了下他那双灰扑扑的鞋子，讨好地问“我能不能只要一份饭？”阿姨脸色翻书似的变了，板着一张脸“不打饭菜，汤是不能免费喝的。”

        我和舍友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他可能意识到我们都在看他，他黝黑的脸庞上浮现了红的底色，那红从脸蔓延到他耳尖，像血滴一样要滴下来。他又这样连续问了两三个窗口，连遭拒绝后，他在食堂的一个饭桌上发愣似地坐下来。我想，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也能理解，食堂有自己的制度，人家不是做慈善的。可我看见那几个拒绝他的窗口站着的那些叔叔阿姨，内心却充满排斥。我便随心去了另一个窗口，点了份面。 

      等面的空当儿，我瞅见他走到另一还没有收拾餐盘的餐桌旁，拿起筷子，扒着剩饭剩菜狼吞虎咽起来。这一幕给我内心带来极大的冲击，我现在还记得他吃饭时的急迫和不顾一切。我舍友们都不再动筷子，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震惊。我突然不忍再看他，转过身去，哑声道“阿姨，面还没好吗？”阿姨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小美女，这面都是现擀的现下的才劲道儿，快了快了啊。”

      食堂里吃饭的人们，有人眼里满是疑问，有人露出鄙夷的神色，我不知道黑衣男子的脸还红不红，我也不知道他发愣的那会儿在想些什么，我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看他。

      当我终于端着煮好的面条，黑衣男子已经离开了食堂。我懊恼自己，我要是能提前跟黑衣男子说一声就好了。那碗面我放在了食堂的餐桌上，我和舍友们离开的时候，那碗面还在冒着热气儿。

      夏阳杲杲，连带着空气都是闷热的，我和舍友们没有说一句话，我的心也在烈阳下煎着了。

      昨天，街上遇到一个赤膊男人，胡子拉碴，满眼血丝地唱着歌儿，面前摆着孩子重病就医的牌子。七八年前的食堂里的遇见黑衣男子的那一幕，突然和眼前唱歌的男子重叠，我掏出手机，对准了收款码……

        遇见就有因果吧，做我能做的，不留遗憾，我的心一下子轻盈起来。我哼着不着调儿的歌慢跑在回家的路上。

      夏阳原本热辣沉闷，但跑起来就会有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