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是一个世界’。”她说,“这是不需要解释的常识,至少现在是。”
我叫她雀斑姑娘,尽管她脸上没有一点雀斑,但这个称号是她告知我的,她说她守护的那朵黄花长满了斑点。
“可是你们走在路上,很容易会踩到它们。”我说。
她耸耸肩,显得不以为然:“它们不在路上,它们在每一棵绿叶繁茂的树旁,酷热的时候乘荫,下雨了可以躲避水珠的击打,没有人能去伤害它们,全世界都认为那些花是世上最幸福的生命体,但也是最脆弱的,一旦被破坏,那么一个世界就会灰飞烟灭。”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任由这间狭小水泥屋里的空气被墙上的时钟声充斥,听上去像是死神要来提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这是一场阴谋吗?”
“我想不是。”她说,“虽然只有政府知道这些事情,但在我们的世界,没人相信政府会欺骗民众。至于什么时候……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那朵蓝色的……”雀斑姑娘的声音跟着她的下巴一起低下去,我不愿打断她的伤感时刻,但为了这篇面向世界的报道我还是要回忆一下那个残酷的画面。
我至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或者说,是怎么看到那些的,但我很清楚,一旦触发了战争,最少也会牵连到两个最近的世界。而那朵蓝花,恐怕是最珍贵的花种之一了,我想,破坏它的后果大概就是血流成河。
雀斑姑娘的世界第一次在我脑中出现是三个月前的事,那是我去了一次就不想再回来的地方。
那里的植物都会发光,但不至于夸张到黑夜如白日的程度,每一棵植物的光亮都明暗有度。他们没有宽大的马路,只有一条条像通往幽静村庄的蜿蜒小道,虫鸣代表春夏秋,只有冬夜才会四野阒然。
不出意外,你是不会在室外遇到哪怕一个人的,你只能静幽幽仰望夜空中悬着的庞然大物,那颗占满半个天空,隐隐绰绰的星球。有时候我觉得,在那个世界,只有花儿才是真正活着,每一朵花都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机关,所有的生命、所有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它们的命运有时如同珍宝,在这个世界被保护,有时又如同蝼蚁,一脚即灭。
其实我并不认为政府不会欺骗他们,如果我没猜错,早在几个世纪以前,在那条“禁止伤害花朵一分一毫”的法律出现之前,他们就知道了,早在那时,他们就已经明白并且接受自己有保护和毁灭一个世界的权利。
等到雀斑姑娘的情绪渐渐稳定,我又问她:“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她抬眼,与我无声相视,从她的表情看,应该是一无所知。
“你觉得为什么政府要把那个世界毁灭?”我被自己过于理智的语调吓得心里哆嗦,就像眼前的姑娘听到此话后的反应一样。
她瞪着我,难以置信地摇头:“他们没有,是那个男孩子毁掉的,是他踩到那朵花的。”
“那个男孩被审判了吗?”
她无言,但她很害怕。
她越是害怕,我就越是冷静。
“马上就会的。”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一定会审判他的……”
“战争已经危及到四个无辜的世界了。”我说道,“如果一个月后再不停战,这几个世界都将被毁灭。”
雀斑姑娘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我想她现在应该在害怕我而不是战争,老实说,我这样的态度确实容易吓到别人,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个采访者该有的态度。
但我丝毫不在乎。
我继续道:“必须把世界封闭。”我的目光和语气像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的眼睛从起初的锐利变为温柔再变成现在恐惧和软弱。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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