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旅途

一个人的旅途

人生就像一场旅途，一站接着一站，感觉路途长得走不完，又感觉路途短的稍纵即逝。我们就好比踏上时光机的旅人，朝夕辗转，季节轮回，却不曾有回程票。

旅途中，和可爱的人一起，一半的心思在她身上，一半的心思看美丽的风景。然而，一个人的旅途，沿途的风景，更容易全身心地看到和感悟到。

龙应台说：要真正的注视，必须一个人走。一个人走路，才是你和风景的单独私会。

周末一大早，我孤身来到火车站，开启一个人的旅程。

检票口，稀稀落落的人群交错混杂在一起，不论是送站的人，还是进站的人，脸上写满了不舍与牵挂。即便人影都要消失在车站的拐角处，回眸的眼神与亲人望穿秋水的视线隔空相望，好像穿越一道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

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儿，从我身边走过。她侧着头，幸福的脸颊紧贴着婴儿娇嫩的肌肤，慢慢地往月台走去，前前后后跟着五六个家人送行，大概是奶奶爷爷姥姥姥爷之类的。怀里的婴儿瞪着一汪泉水的眼睛，天真地望着一个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咿咿呀呀耳语。

看着这个被众人捧着的婴儿，形单影只的我，像是关上一扇门一样，戴上了耳机，淡淡地一笑而过，心想：每个人初来到世上，都会像众星捧月似的，被呵护，被关爱。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人总要学会独立与孤独。孤独不是惩罚，不是怪癖，不是受伤者和患病者的隐退，而是作为一个人生活的唯一、真正的存在方式。这样，就不会痛苦地忍受它了，而是感觉自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活在一个更辽阔的空间里。

一个人的旅途

呼哧几声，绿皮火车，就像父亲的旧自行车一样，缓缓地驶出了车站，晃晃悠悠地向前奔去。

因为不是节假日，卧铺车厢的人并不多，有的一上车就蒙上被子仰头夹眉，睡去了。有的很客气地搭讪，聊得分外热闹。还有的坐在窗边看风景或是手机……

我蜷缩在下铺，听着女主持人绕有磁性的播音，和着火车轰隆——轰隆的节奏，居然沉沉地睡了一觉，顿觉得精神气爽。

这时，火车列车员推着餐车，一路吆喝着走了过来，走过的车厢飘着一股股饭菜的香味。这种香气勾得我肚子咕咕直叫。

“多少钱一份？”

“30元！有带鱼，煎鸡蛋，木须肉，洋葱，土豆丝……还有一满盒白白的米饭！”

“来一份！”

“这可是我们火车上的主打菜，经济实惠又好吃，都不够卖的——”

是比高铁实惠的多，种类也丰富。记得那一年在高铁吃饭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呢！那时，父母还在淄博住，我送他们坐高铁回家，一份盒饭50元，我咬了咬牙买了两份，满不在乎地说道：“爸妈，鸡腿还热着呢！你们快吃，我不饿！” 多想再带父母坐一次火车，请他们吃火车上的盒饭，只可惜父亲的这趟旅途，刚刚已经到了终点，再也回不来了。

午后大多旅者倒头睡去，陷入沉寂。这样的安静，不是与世隔离的安静，而是由于四周与内心的空旷，更容易看清自己，看到自己的灵魂。

随着火车轰隆的巨响声，两边风景如闪电般向后退去，像是有谁摇动了电影胶卷，不知是快速倒向过去，还是快速转向未来，只见一幕幕从眼前飞快逝去。

我凝神望着前方，列车的铁门紧紧关着，把世界的一切嘈杂关在门外，耳畔只有火车及人们的喘息声。

转身看看后方，一纵列火车卧铺模模糊糊伸向远处。

看向两侧窗外，大部分窗帘严严实实地把耀眼的太阳光挡在了外面，也把外面的世界隔离开。唯有我眼前的一扇窗户，随着火车奔驰的速度，画面如流水般逝去。

仰头望去，灰蓝色丝缎般的天空包裹着炽热的太阳，流苏着几片颇有些夏意的云朵。窗外两边的树木，或深绿，或浅绿，或黄绿……像一条流动着的绿色光影，茂盛得自在坦荡。

放眼眺望，仿佛走在时空的穿梭机中。

一会儿，还在质朴的田园中行走。无垠的梯田，清澈的绿水，低矮的房屋交织成一副自然的农耕田园图。冒着屡屡炊烟的村庄，犹如老者一般，亘古不变地守在那儿，对着路人说：“慢点，看看沿途的风景！”

一会儿，闯进了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远方的城市，一座座高楼，耸入云端，金光闪耀，与一条条交错纵横的街道、一辆辆疾驰的汽车穿梭掩映，好比正值年少的青年，热情奔放地赶在前面，催促道：“快点，别落后了！”

一会儿，一辆高铁从眼前风驰电掣般一闪而过，远远落下了这辆快要沉睡了的绿皮火车。唯有那游丝般的云朵，漫长的轨道陪着火车呼哧呼哧地前行着。

就这样，仅仅几瞬间，田园与城市，高铁与绿皮火车，仿佛穿梭在无垠的时空长河里，这边到不了那边，那边也到不了这边，一切看上去不可思议，却又理所当然。

突然，火车呼哧一声停了下来，零零散散上来几个人。其中一个青年约莫三十来岁，手里推着黑色行李箱，肩上还背着电脑包，脸上写满了倦意与沧桑。他说，一年到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火车度过，天南海北地出差，起初很不适应，现在都行以为常了，反倒不出差的日子更难捱。

这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阿飞正传》，张国荣饰演的悲情人物阿飞倚在车厢交接处，凝望着窗外，叹息中一番自白：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我幽幽地看向窗外，几只鸟儿在灰蓝色的天空中低飞，脊背窜起一阵阵寒气。难道自己身上没有阿飞的影子，像那只无根鸟吗？

十年多，一个孤单游荡北京的外乡人，不喜欢打扮、不注重穿着，甚至讨厌大城市的喧嚣与拥挤，总是一脸丢失了什么的模样，在找寻着什么。

流连太久，魂牵梦萦的故乡早已陌生，日异月更的大都市也融入不了。宛如无根鸟一般，只是拥有自由的灵魂飞呀飞，却茫然下一站要去哪里？哪儿才是终点？

正在我匪夷所思的时候，车厢悉悉索索苏醒过来，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临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头扎两条可爱的小辫儿，还捆绑着一头五颜六色的皮筋，胖嘟嘟的，说起话来，声音甜甜的，很可爱。她跟电话那边的爷爷说：“我坐上火车了！我喝的是果粒橙，是饮料——”眼神里泛出第一次坐火车的喜悦与好奇。

突然，我想起了女儿，拨通电话，女儿好像懂事了很多，说：“妈妈，我今天复习了英语，还做了一页口算……”

“有没有想妈妈？”

“想了！”

“那要不要把想对妈妈说的话写在日记里？”

电话那边女儿迟疑了，吞吞吐吐地说说：没有——”

女儿真的是不会，也不爱表达情感的人，跟她的爸爸一样，也是敏感的，不大喜欢说话的女孩子。

放下电话，心头一怔，也许打开女儿心里钥匙的是爱和理解。我要多一点爱她，让她感受到爱的力量，慢慢学会与人交往，尤其是情感上的交流。

不一会儿，车厢响起了悠扬轻松的音乐，火车走走停停，估计要进站了。窗外栉比鳞次的高楼，四通八达的立交桥，直插云端的广告牌……如电影中的慢动作，向人们挥手相迎。

人生是一场旅途，走走停停，来来往往，但旅途中没有回程，来日并非方长。

下了车，茫茫人海中，我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想见到女儿，告诉她，不久，我们就要回家了！我会跟可爱的她有一次两个人的旅程，带她看沿途美丽的风景。当然，我还会一个人去旅游，与美丽的风景单独私会，不过，旅程绝不会太久，因为我的家人在等我……

一个人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