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杀

作者: 雷壹壹 | 来源:发表于2018-05-02 08:02 被阅读179次
将杀

明摆没有结果的爱会怎样?没有婚姻,没有朝夕,没有理直气壮,装订不成册,淬火不出模。消磨着青春的颜色,熬到无路可走一拍两散。这样的爱,会怎样?

夺夺就在谈着这样的恋爱,一遇见,就爱上了。一爱上,就连心带血的把自己交付了出去。

那个男人,真的是很难得。来单位接夺夺的时候,我见过几次,高大、帅气。就像一块刚刚烤好酥脆温暖的饼干。夺夺批评我说:哪有女人这么形容男人的?他!就像一棵披着阳光的树。

夺夺和披着阳光的树认识在一个没有阳光的夜里。

那是一个有特殊含义的酒吧。第一次去的夺夺,灰着脸躲在角落里,就像一个忧郁的士兵在纵横经纬的棋盘上观望、怀疑,小心翼翼思考跨过一条河可能承担的孤寂。

周围黑色的身影蔓延一片,只露出一颗颗黑色的头颅有节奏的晃动,闪闪烁烁,心事重重,彷佛一群饥饿的人正在酝酿一场抢食的暴乱和阴谋。

士兵希望自己像勇士一样吻别脚下带着花瓣儿的十字横格,抬起头冲向冷漠笔直的公路,前进!奔赴!渡河!然后——然后就是将弃的战场、再无退路吧!夺夺总为自己行至半途的顾虑重重而生气。从小到大,在学校,在家里,在单位,自己总把自己的外表看成一种悲壮的牺牲,而其实,去悲壮已不是勇士,说牺牲就是不肯抬头的求生。

夺夺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出现了,高大、帅气,就像一棵披着阳光的树。

在暗夜的酒吧,一棵披着阳光的树,这多像一场缺乏真实性的骗局。是的,夺夺甚至不舍得用“梦”来形容这种缺失真实感的相遇。因为梦只能在枕骨上开放一小会儿,而骗局就有扮演一段时光的可能。

这棵树什么时候长在那里的?是我低头的一瞬间,他从天而降的吗?或者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因为看见了我,而突然伸枝吐叶,劈劈啪啪风起云涌,气象万千?

这棵披着阳光的树一瞬间让夺夺开出心中所有的花,它们拖着香气,鲜软着、旋转着,充满柔情,却又总是落实不准。直到大树转过身,冲角落里凝滞的夺夺挤挤眼睛,然后走了过来。

他走了过来他走了过来他走了过来,夺夺心中所有的花猛然蜷缩,全部的阳光都挤过花苞疏密不一的缝隙中,散射出一道道长剑的薄锐,由内而外冲出来,一片片击碎夺夺的盔甲。碎裂,幽红,透明。从铁出发,到达琉璃,又从琉璃到达水晶。多么明亮的兴奋,这快意而又冒险的爱!

这里的相遇,如果觉得好,还是需要用一杯冰凉啤酒来说声“你好”。

啤酒的香气从琥珀色的液体中散发出来,犹如日出时分第一抹从云层中探出手的阳光,温存的拂过他们眼眸、鼻翼、嘴唇,然后在舌尖上呼地一下跳起来,跳荡、闪烁。啤酒的冰凉冲进嘴里,浸润到五官、皮肤、脑干,迅速占领那些隐藏委屈的位置,然后看见你平常故意视而不见的自己。

把你隐藏的话说出来吧!如果被人耻笑也没有关系,如果无人理睬也没关系。你应该像一片天然草地里长出的向阳花那样,该生长就生长,该开花就开花,即便一场大火把你烧光了,那又怎样?对这个春天,你总是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走出酒吧,已是更黑的夜了,两个人握着手,静静地靠在一起。突如其来的爱情潜伏着太多的渴望。但他们不会从长夜没有尽头的拥吻开始。越是热烈越是深刻越是真正越是尊重,越是要别过头,去抵抗一个吻的冲动。

两个灵魂有洁癖的男子总有表达爱的方法。

是的,夺夺——我们设计部最优秀的设计师,一个看起来鲜艳结实的男孩子。在那个深夜打来电话说要请假,因为他和男朋友约好,要在第二天一早就去验血。验血,是他们诚挚告白的一种方式,他们认定,这种告白,比最纯净的钻石戒指更能表达爱将有忠诚和真意。他说:你看,两个男人的爱,也是先从见血开始的吧?然后我听见他从未有过的清爽干脆的笑声。是一种植物顶开瓦砾拔节生长的声音,是坚定的大步跨过石子路的声音,那么蓬勃、那么崭新、那么有力!

在我犹犹豫豫写下这段文字得时候,夺夺和他的树已经相爱两年了。

夺夺说:“什么叫熬到无路可走一拍两散?用熬来比喻生活的人,选的爱只怕结果都是搭配给别人看的,怎么能理直气壮过我?”入局、正着、将杀!你看这一路走来的士兵!

不过,关于爱的落色,纯粹的确好过乏味的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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