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后,父亲和大哥为了我们这个家,又出外谋生去了,大姐则依旧到果林场上班,家里就剩下母亲和二姐,还有我跟弟弟了。
家里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吃饭,按理说吃的应该是不成问题了吧?但每天母亲给我们做的都是红薯稀饭,按她的话说:现在还是要省点吃,因为距离收割稻谷的时间还要好几个月呢。
日子像小溪的流水缓缓流着,经过惊蛰,绕过春分,再淌过清明节,当谷雨节气到来时,田野里的禾苗已经是一片绿油油的景象。青青的小草像喝醉酒似的在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山坡上的桃树开满了红灿灿的桃花,蜜蜂和蝴蝶来去匆匆,也不知道它们整天都在忙些什么。而我每天倒是都在忙着读书,只不过放学回家都要吃母亲做的红薯稀饭,实在吃厌了我就跟母亲说要吃白米饭,可母亲说不行,她说现在我们有红薯稀饭吃已经不错了,在生产队分配到的那点大米,现在恐怕有的人家里都已经吃完了。这时我问母亲那如果大米吃完了怎么办?母亲说如果大米吃完了就只好吃红薯了,实在不行就借一点米吧,去年就有人上我们家来借米,估计今年还会有。我又问为何人家不够吃,我们还有米借出去?母亲说借出去都是你父亲和你哥哥姐姐几个人的口粮,你想吃白米饭,等以后再说吧。
母亲的估计没错,没过几天就有人陆续提着篮子上我们家借米来了,都是一些亲戚、朋友或邻居,母亲对他们来者不拒,借米时用一个竹做的竹筒丈量,一筒米大约七、八两重,现在借了几筒到时候就还回来几筒,母亲叫我拿来铅笔和纸,把谁借了几筒米都记下来。那时候我在读小学二年级,米筒的筒字不会写,于是就只写数量,不写单位:常汉叔:10,老苏庄:6,苏琴:8…
除了借米,也有借钱的。一天,邻居炎通叔上我们家来,母亲正在做针线活,炎通叔在母亲的跟前蹲了下来,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兰姐,大家都来借米,我想来借点钱。”母亲说:“你要借钱做什么用?”炎通叔说:“我想去买点米…”母亲又问:“那你为何不直接借点米呢?”炎通叔用手挠了挠头说:“我怕大家都来借,借多了你自已不够吃,再说现在米的价钱好,还回来的时候米价又便宜了,那样子你不吃亏了?”炎通叔的回答让母亲感到有点意外,原来借东西还可以这么为人着想的。于是母亲问:“那你打算借多少?”“五…五块,”炎通叔伸出了一只长满茧的手,手指甲里头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泥垢。
母亲不再说什么了,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打开来一看,只见里面大概有几十块钱,我们全部的家当都在这里了,母亲从其中抽出一张五元的递给他,再三嘱咐:“记得要省点用。”“我知道!”炎通叔接过钱,如获至宝,千恩万谢的回家去了。
当蝉儿在枝头上放声歌唱时,那红彤彤的荔枝就挂满了枝头,当红彤彤的荔枝挂满枝头时,稻谷成熟了。收获的喜悦写在每个人的脸上,几天来陆续都有人上我们家来还米,还是那个竹做的筒子,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还米的人都把每筒米堆得满满的,尽管米不停的往下滑落,尽管母亲在一旁不停地说“行了,行了…”但是还米的人一定要把米堆得高高的好像埃及的金字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报答母亲在那青黄不接的日子里对他们的帮助之情。
炎通叔借的那五块钱是什么时候还的,我都已经忘记了。但是,母亲那勤俭持家的优良品质和充满爱心、助人为乐的高尚情操,却是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的。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