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吐纳着妖的元神，小狐贪婪的看着我，或者说是看着那颗元神珠。
小狐问我：“朦月，你怎么不吃了刚刚那个男人？他紫光萦绕却身负重伤，难得的机会啊”
我继续吸收着月亮的精华，却想起摸到那个濒死男人的脸时看见的东西，那双明亮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小狐在心里早就开始鄙视我了，也不去管它。
它自己在我身边坐了一会儿就撒开腿跑去找他的小情狐去了。年轻人真没出息。我叹气，朝着月亮许愿，如果后日我狐族能安然度过天劫，我就不再吃人心而安心清修。
可能我知道这就是个借口，可是当我看见天雷劈过的地方那些红黑的尸体，这些个许诺就没那么重要了。我拼命的逃了出来，当然我不能和他们一起送死，我很自私，毕竟我经历数百年，还得等三十年就可以自由收起狐狸尾巴，成为真正的“人”。是的，我不想成仙，或许成仙是最终目标，现在我就想和人一样自由自在的行走人间。即使这个人间百年来战火不断，民不聊生。
我舞着绕在身上一层层薄纱，看他眼中升起的欲望，我知道没有男人可以拒绝一个美人这样的挑逗，我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抱着我走进内帐，没想到他只是将披风扔给了我：“披上！”他的身影遮住了其他男人猥亵的目光，千百年第一次感受到的安详。他是国君，可是对于我来说，他应该只是我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他的一生在我看来太短，他的，他的国家的繁荣在我看来也太短，所以他什么都不是，却也什么都是。
看到他，我想起了修炼成妖时那个道士说，如果知道这里有狐狸，他就另外寻去处了，让狐狸领悟了这修仙之道怎么都不是好事，狐媚祸人间啊！
我倒想祸害他一下。
晚上，我裸着身子躺在他的床上，点了满屋的花香，静静等他来。他看见我皱皱眉头。
“姑娘家是哪里的人？”他问到。
我是没想到他第一件事居然是这样，愣了一愣，想到当时修炼的地方拿应该是家吧？“有苏。”
他沉吟：“看来那样的地方也逃不过。”
后来他又问了很多，我们也聊了很多，南方的世俗人情，北国风貌。就是不谈他。可是我很聪明，我是妖精，我能知道很多别人不想要我知道的东西，我知道他眼中闪现的光芒如星星一样，他想的东西和别人都不一样，他有种抱负，有种不甘不愿的情绪在他轩辕一世的霸气下显露出来。
他走那天，我就那样笑着，似乎从来没有那一夜。可是种子在心中发芽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第二日，我收拾了东西，其实没什么，就一根破簪子和一个从那个道士手里抢过的旧香炉，就在门口守着，终于那个身影还是不负众望的出现，抄过我的腰就把我稳稳的放在了马上。就算他不来，至少我知道了，他叫子守。我也会去找他，就因为他是唯一可以跟我认真说话的人。
回到都城的第一天，我就撞见了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是了，他和子守长的很像。
“王兄，好久不见。”
“王上，臣下还没来得及恭贺东征大胜呢。”
好一片客套，听了两句我就不想听了，谁知他们还聊了那么久，等到回到宫殿开始殿宴他们才分开一会儿，听说晚上两人竟就在书房就此次出征聊了一个晚上。
不过后来我想起来了，那个男孩就是当年那个我没有下手的男孩，以前我没下手，现在也不，对他，我觉得有趣多于食欲。因为他和我的子守本来同父同母，只是，母亲生子微的时候还是妾，生子守的时候却是后，这样子守就是嫡子，成为了王，原以为子微会不甘心，没想到兄弟俩感情却这么好。我想知道他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的子守喜欢。
如果我不是狐妖或许我不会被这表象所迷惑，会提醒子守，表象永远只是表象。可惜我就是天地间最笨的狐狸。
自然我被封赏成了他后宫中的一个。再特别也只是其中一个。日日夜夜的等待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好像时刻都能爆发。这宫中的日子竟然堪比清修。好在子徽时时来看我，带着我前一次说过的小食。我也发现他常常发呆似的看着我，好歹我也是狐妖，被男人看也是稀松平常得很，可是有一天他说：“小月，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你母亲是不是有苏人？”
我觉得有点不相信，他那么小，既然还记得我曾经救过他。
几十年不变，我还怕他把我当妖怪，只得点点头。
看他脸都要笑化了。
制止他说道：“不过去世好多年了，你有什么事么？”看他马上凝固的笑容，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今天听他们说你拆了女娲娘娘的神庙？你不怕被神明怪罪嘛？”我倒在子守怀里，心里隐约有些担心，毕竟我是怕的。
他剥落我的衣衫，亲吻我的肩胛：“我从来不信这些，天地间只有帝王正道，哪里来那么多神神鬼鬼。”
“你不信？”
“不信！”
如果现在我变回一直狐狸，他就不得不信了吧，我想，不过，我没那么傻，变回狐狸他还会要我嘛？什么也没有能腻在他身边重要。
天下初定，子守来我房里的时间渐渐多了，我知道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不安也越来越多。
“子守要用安耶么？”
“是啊，”他穿着靴子，套了几次都没套进去，“他是个人才。”
我心中隐隐不安，如果不是我带他出去，他就不会遇到安耶，也不会因为他和自己的大臣们产生这样的矛盾，他与生俱来的霸气让他无法与群臣妥协，用一个有能力的奴隶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对于其他原本虎视眈眈盯着这个职位却看着它被一个地位低贱的奴隶抢走的某些人就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情。
我察觉他也是有着不安的，从后面抱着他不再说话。
他却调笑道：“一大早就又想要了？想让寡人耽搁朝政，还是想被史官和寡人一起写进书里？”
“写进书里？”我笑了，“那样我们的名字就永远在一起了。”
我告发了子微，不是因为嫉妒他得到了子守的爱，而是因为我看见他私下召见了别国的使者，那模样和当年纯净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让我怀疑自己的记忆能力。
子守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子徽也依旧常常带着外来各种各样的小食来看我。
可我发现他们似乎都老了，白发仿佛就是一夕之间冒了出来。
“小月，这么多年只有你一点都没变。”有一天他这样说。
我还是腻进他怀里：“都是子守养的好。”我知道，他说的是对他的感情，那份信任和忠诚，可是我还是隐隐担心，我的样貌不会老，总有一天他会起疑。
又一次出征，他带回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人人称她妲己娘娘。
而子守再没有来过我的宫殿。
我的心第一次有种撕裂的痛楚，
“你就是妲己？”我看着眼前容貌不差却不及我半分的女子。
“就你也该叫我家娘娘，一声娘娘。”小丫鬟牙尖嘴利。
我不想理她，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离开朝歌。
妲己见我没什么反应，有些怒了：“自从你来到宫里，二十年了，后宫没有妃子有过身孕，大王遭受众叛亲离，你就是个灾星，你还以为王还会疼惜你？那么心心念念护着你？你现在乖乖呆在宫里，没事别出门。哼！”
他哪有疼惜我？护着我？我扶额，有些头痛。总觉得这话里有什么奇怪。她入宫后我们都没见过，她怎么无缘无故跑来说这一句，除非有人让她来那是谁？子守？还是其他？
为了这一句，我又等了好些年，听了好多流言。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然妲己竟然承受了或许我该承受的东西。
周兵临城下，无人通传，内忧外患，各种勾结。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被蒙蔽了还是装的，毕竟他老了，人类常说老还小，他就是个小孩似的人物了。我在內纬的座上自己品酒，一股奇怪的味道窜进鼻中。是妲己。她笑得妩媚无比，换下子守手上的酒，对着我说，“姐姐伺候王上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杯酒就赏了她吧。”
子守正要说什么。
我已经娉婷走上的正殿，座下一片寂静，我的美从来如是，但是我眼中自由他一人，有多久没看见他，感觉一千年那么久。
我直接拿起他桌上的酒壶，就喝了起来，好苦，好苦。苦到我的身体不能受控制的变化。
“主公，她是妖怪啊！”大臣惊呼着，四下散开。多数根本没有勇气前来护驾，只知道大声嚷嚷，几个人想上前，也被他挥手退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喝？”
我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味道太好了。”
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抬头居然看到他笑了。
“做我的女人好吧！什么好吃的都有”他握着我的手，笑出了眼泪，似乎没看见我露出的胡尾，没有看见我逐渐显现出的变化的耳朵。酒壶跌在地上，一滴酒也没有了。他准备的酒都被我喝完了，极其醇美的毒药。
我含泪点头。扎进了他的怀抱。听他呢喃着那句“对不起。”
他的嘴角却流出了红色的液体，背后一把匕首直直的插入了他的心肺，我看去，却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不复干净，那里面的东西叫恨还是叫怨，我分不清。我托着男人的身体，消失在大殿上，也消失在国家的历史里。
以后历史上说，纣王是自杀，说他被妖女所惑暴戾残酷，说他滥用奴隶，奢靡浪费，居功自傲。千年积毁。然这却都与我的子守无干，与他统一东南，把东夷和平原的统一巩固起来无关，与他任用贤臣不计出身无关，与他只有两个儿子还被人说荒淫无道也无关。
“但缘东夷已克服，殷人南下集江湖，南方因之惭开化，国焉有宋荆与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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