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芳文.故事汇】
1
小琴在前面慢慢地走，我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她。
小琴是个善良的姑娘。
我要保护她。
这是一条乡村的小道，沿路的灯残缺不全。灯光也极其昏暗。
路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身形虽然有些佝偻，脚步却是非常轻快。
他蹑手蹑脚地跟在小琴的后面。
我看着他的后背，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一会儿过后这个黑影的脚步突然加快起来。
离小琴越来越近。
前面就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地方。如果要伤害小琴，这里可以说是最佳的地方了。
我也加快了脚步，静悄悄地跟了上去。
哼，不管是谁，如果要伤害小琴，看我怎么收拾他。
我可不是几年前那个没有力气的模样了。
黑影的脚步很轻，小琴根本没有察觉到。
我也压低了身子，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黑影。
准备随时速度爆发冲上去，发出我的致命一击。
2
我是在前天下午看到小琴的。
可惜她并没有看到我。
不过就算看到了我，估计也不认识我了。
因为我从她的面前离开已经有五年了。
五年三个月零八天。
每一天我都记得。
我的样子也今非昔比。
不过这没有关系，不会妨碍我喜欢她。
我一直非常非常喜欢她。
四五年前被迫离开她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回到这里，回到她的身边。
因为她是一个非常善良有爱的姑娘。
我要保护她。
用我一辈子的时间。
前天下午的时候我在菜市场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我肆无忌惮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当我挨近他们，他们就会下意识避开。
自从上次有个流氓想挑衅我，最后四肢流着血一瘸一拐走掉后，这一片的人已经知道了我的厉害。
因为那次的事情就发生在菜市场里。
正在乱逛的时候，我在人群中发现了小琴。
眼中不由得就流出了眼泪。
小琴变化很大。个子长高了很多。
模样更漂亮了。
唯一没改变的是那两条一甩一甩的马尾辫。
也幸好这个标志性的东西没变，否则很可能我会错过她。
于是我就静静地跟在她的后面。
悄悄的。尽量不让她发现。
我的心情很紧张。也不知道她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还要我。
思前想后，还是先跟着她，保护她几天时间吧。
小琴的生活很规律。
每天很早就起来去学校读书。中午在学校吃饭。晚上下自习后回家。
她的路线现在我闭着眼晴也会走了。
3
那个黑影已经到了小琴的后面。手慢慢举了起来。
原来是一捆绳子。
这是准备把小琴勒死呢？
还是准备把小琴绑走呢？
不管了，不能再等了。我决定冲上去了。
“啪”！
从黑影的腰间突然掉出一个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因为这个意外我停下了脚步。不由的循声望去。
我的眼神不错。我看到了一个土黄色的小袋子。
小琴也听到了声音，回过头来。
“爸爸，你怎么来了呀？”小琴惊喜地喊道。
啊，我一下子蒙圈了。这是小琴爸爸！这下离得近了，我也看清了那个人。
秃着头，额头在路灯下亮着光。满脸的皱纹。正对着小琴堆起了满脸笑容。
“唉呀爸爸，跟你说了多少次啦，我一个人可以回去的。天这么寒冷，您可别出来冻坏了啊。”
“孩子呀，放心不下你啊。你妈这两天不在家，天黑路远又冷，爸爸担心你啊。”
3
小琴和她爸爸寒喧着回去了。
寒喧？
没错！这是我的直觉，也是我有些疑惑的地方。为什么父女俩说话这么客气呢？
我跑到小琴家东边小树林里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也是我这几天呆的地方。一个靠坡的小土凹处。
比起这几年在外面流浪日子里的经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了。
没有风吹进来，身上很温暖。
离小琴家很近，心里很温暖。
我想我很快就会舒服地睡着了。
4
一阵电话声音把我吵醒了。
气得我真想跑出去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看了一眼，天还黑着呢？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躺着睡觉吗？
谁半夜出来打电话？在被窝里打电话难倒不香吗？
我往外看了一眼。
啊，居然是小琴的爸爸！
不知何故，他开了免提。还开得这么大声音，就是这免提把我给吵醒了。
“三哥，你怎么大半夜来电话啊？”
“我也没办法啊，对方在催我。”
“三哥，你说话声音大一点，你知道我耳朵不好，听不清。”
“声音大你不怕吵到别人啊。”
“没事三哥，我在野外呢？连个鬼影也没有。”
鬼影？……我额头上不由流下三道汗。
“对方说两天后就是找人看好的吉时了。如果你再弄不下这个女娃子，阴婚吉时一过，这个钱你就收不到了啊！你到底要不要给你儿子娶媳妇啊？”
“昨晚差一点就得手了，结果出了点意外。我怕那姑娘喊，最终没敢下手。”
“不能再等了啊，今天必须搞定，把人弄了还得开车运过去呢？想想你那瘸腿的儿子吧！”
“唉，别提了，虽说这女娃不是亲生的，可是跟她妈到我这里生活也好几年了，还真有点不忍心呢？”
“你别假仁假义了，想想你那瘸腿儿子吧。没钱谁嫁给他！难道要等着断子绝孙吗？”
“唉，我知道了。我药也买好了，我早上就给她吃。她妈刚好这几天不在家。我寻思家里流了血可能不好清理。”
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下手干净点。可别把我给害了。千万不能再等了啊！”
我一下呆住了。这是要杀人啊。
我必须救小琴。
我想出去把这老家伙弄死。
不行！弄死他现在没有证据。
小琴不光会为他哭，还会恨我一辈子呢。
不管如何，我先进小琴家再相机行事吧。
小琴家的院子很容易进。因为是土墙，最少有几十年历史了。
而且上面还有一个很大的豁口。
我很轻松地就进来了。
经过实地勘查后，在里面墙角我发现了一个杂物堆。正好做我的安身之所。
里面有一间房子的灯亮着。正是厨房。
现在天蒙蒙亮，已经快到了起床做饭的时候了。
我跑过去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小琴爸爸正在和面。
和面，打蛋，撒上葱花。
面盆的旁边摆着一个土黄色小口袋。
小琴爸爸打开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扭开盖子。
他的眼睛盯着小瓶子看。脸上一下红一下白阴晴不定。
最终他还是把瓶子里的粉末倒了一些在和好的面里。
他的手哆哆嗦嗦颤颤巍巍。
上鏊开火，开始做起饼来。
小琴最喜欢吃饼了。这是我所知道的。
小琴当年给我吃的东西，就是鸡蛋饼。
我真想冲进去把这个糟老头弄死。
可是不行，他死了小琴不知道原因，还以为我发疯了。
她会恨我一辈子。我可不想这样。
饼很快就做好了。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饼香。
隔壁屋里小琴也起来了。我听到了她在地上走路的声音。
小琴学习很认真努力。每天都起得很早。
她出来的时候，我躲在了杂物堆后面。
小琴走进了厨房。
我急忙又冲到了窗边向里面观看。
小琴爸爸把一盆鸡蛋饼交在了小琴手里。他看着小琴的目光，里面竟然有六分的怜爱，三分的不舍，还有一分的惧怕。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精细。
因为我会回复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事情将不可逆转。
我顶开门冲了进去。一口咬在小琴爸爸的胳膊上。
“啊！”“啊！”，房间里接连响起了两声大叫。
小琴爸爸发出的声音是尖锐的痛苦的声音。
小琴发出的是尖锐的惊讶的声音。
她刚刚接过的盘子也掉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几个饼滚在了地上。有一个刚好到了我的脚边。
小琴爸爸用力地挣扎。慌乱之后开始用一只手使劲捶打我的头。
我不管，拿出吃奶的劲儿咬着不松口。
我想他的骨头都快要裂了吧。
我的屁股上突然挨了几脚。
不用回头，我知道是小琴在踢我。
这几脚根本不痛，我却流下了眼泪。
我还是不能松口。
其实我想松开口。
只有我松口了，我才能咬小琴爸爸 的脖子。
可是我咬死他又怎么样呢？
我不想小琴恨我一辈子。
正想着的时候，我的头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击。
痛死我了。我不由得松开了口。
是小琴，她用菜刀的背重重砍在我的头上。
我的头很痛！很痛！很痛！
天旋地转！
我的心更痛！
我可能已经受了重伤。我大概要死了吧。有血不断地从头上涌出来。
甚至流过了我的眼睛。
我无法解释，我只能流泪。
谁能知道我心中对她的爱呢？
哦，还有个办法。
我一口咬住地上的饼吃了起来。
我感觉快死了。我必须尽快把这个饼吃完。
吃了一个，我又吃起了第二个。
“小黑小黑，你是小黑啊”。小琴叫了起来。
我很高兴，她终于认出了我。
其实我很好认的，因为我全身都黑，只有左耳是白色的。这是我的标记。
我欢快回应她。我想快乐地汪汪叫。
我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嘴里面流出了许多白色的沫。里面还掺杂着斑斑的红色。
小琴呆呆地看着我。
我也呆呆地看着她。
我头已经不能动了。这个世界将要离我而去。只有隐隐约约听见小琴爸爸在打电话叫人送他去医院。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我想我是要睡着了。
5
没错。我是一只狗。
五年前妈妈带着年幼的我过马路。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我又跑到了路中间。
因为那里不知道被谁扔了一块鸡骨头。
正在这时，一辆汽车飞快地开过来。
妈妈扑过来把我撞在一边。妈妈却被汽车撞死了。
我呆在妈妈 遗体旁边快哭晕了。
我想把妈妈的遗体从路上移开，可是太重了。我根本拖不动。
这时一个小姑娘过来帮了我。拿着妈妈的尸体埋葬了。并且给我吃了鸡蛋饼。后来我听到别人叫她小琴。
她小黑小黑地叫我。我很快乐，因为有了一个自己的名字
当然我想到妈妈的时候，还是很伤心。
我跟在她的后面走。一边走一边想。
小琴是个善良的姑娘。
我要保护她。
可是没想到还没跟她走到她家，就被几个小伙子抢走了。
他们把我带到了隔壁的城市，魔鬼般折磨了我一顿，把我扔在了垃圾堆里。
我凭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找了五年，才终于回到了这里。
6
我的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我的头上也是深入骨髓地痛。
还在不断地流血。
小琴眼睛里流着泪水，口里叫着小黑小黑，用毛巾按着我的头上的伤口。
可是没有用。
她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恨我。可能发现饼里面的毒药了吧。
想到这点，我就满足了。
小琴学习很好。人很聪明。
因为哪怕是厨房墙上，我也看到了许多奖状。
眼前越来越模糊。我是要死了吗？
天越来越亮，屋子里一切却越来越远。
这个世界在眼前模糊了。
我想最后对小琴温柔地叫叫。
可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虽然我不情愿，还是不得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流下了能流最后一滴眼泪。
心里想着我爱你。
再见了小琴。我想到过终有一天会你见面，却没想到刚见面没几天却要分离。
7
我醒了。
我安然无恙。
阳光正好，透过大树的缝隙照在了我的身上。很暖和。
我躺在小琴家东边不远的小树林里。
这里是一处小土凹。它为我挡住了所有的风。
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原来是我做了一个噩梦啊！
太好了。我可以跟着小琴好好地生活了。
有人哼着小曲走到了小琴家门口。
我抬头一看，是小琴爸爸。
他左手拿着一捆绳子。
右手拿着一个小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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