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韩哲

韩哲开始崩溃了，她面前是做不完的工作，整理不完的事务，和公司里的流言蜚语。雨季已过，憋闷的桑拿天和曝晒的阳光统领着这个令人不悦的夏天。

办公室的空调总是很凉，她穿着针织衫对着电脑，捂着头。屏幕上的字扭曲在一起，好几个开着的窗口和闪动的图标让她感到有些恶心。

董思明，赵芳正在电脑前不知道干些什么，但一定没有在工作。

梁飞正在咧着嘴撩妹，有人来部门找，他很自然的用手指了下韩哲。

孙萌的假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朋友圈里的她根本看不出那些所谓的抑郁。

那些烦人的活儿就堆在那里，和烦人的人一起不离不弃。

之前韩哲试图和经理说下，关于孙萌长假的事情。没想到经理先开了口。

'哎，女孩子心思都很敏感，出了这种事情整个人都抑郁了，你给她多放几天假吧。你也不希望部门再有人出事吧。考勤就按照正常的记，都不容易。'

韩哲刚要说的话只能都吞下肚子。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李静初的离开彻底打破了部门里脆弱的生态环境，曾经被忽略的问题一个个以火山喷发的气势喷涌而出。

随着问题，还有地震般的流言蜚语，让韩哲感到整个生活都在崩塌。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李静初自杀都是因为韩哲逼的，因为总让她加班，害的她得了抑郁症。李静初的父母没来公司闹就已经够好了，要是换个厉害的父母，早就把公司告了。

还有人说韩哲欺软怕硬，什么都使唤李静初，什么都欺负她，自己却特殊照顾孙萌，拍她马屁，想要靠关系升职。

刚开始的时候，韩哲并不在乎这些。直到有一天她去吸烟区抽烟，发现很多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甚至几个原来聊的来的部门经理也躲得远远的。这她才意识到什么是人言可畏。

可又该怎么办呢？

此时韩哲好想给自己一个假期，不像孙萌那样去世界各地旅游，而是想回到家乡。

这个时候南方闷热的可怕，但是花应该都开了吧。

可是她并没有好运气可以喘息，那些拖了很久的活儿总得有人干。

每当韩哲试图分配那些烦人工作的时候，总会出现状况。

'我手头还有别的事儿呢，弄不过来。'董思明说。其实他手上只有最简单的日常工作。

'加不了班啊，晚上我得去接孩子。这样吧，接完孩子，等我家孩子写完作业，我再来公司跟你一起干。'赵芳说。韩哲知道她这样只是为了骗倒休，因为考勤机上只会显示最后一次打卡的时间。

'哎呀，这个不会啊，姐，你教我怎么弄吧。'梁飞说。但是不管怎么教，他也都学不会，还会有一堆错。

韩哲头疼的不行，每天都去人力那里看看，什么时候能招上新人，即使是实习生也可以，她有点撑不住了。

总经理又找她安排了件麻烦的活儿，韩哲算了下，要是自己干的话，可能一夜都弄不完。而她已经好几天没有12点前离开过公司。

疲惫的身体让她的思绪也混乱了起来，她多么希望李静初还在。那是唯一一个能过任劳任怨干活的人。曾经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东西要弄，还觉得李静初经常拖时间，效率低。

现在韩哲才知道是自己错了。她想向李静初道个歉，或许真的像公司里的流言那样，自己是间接的凶手。

想着，韩哲感到自己无法呼吸。室内是空调寒冷的风，室外是令人焦躁的桑拿天。电脑，打印机，空调的轰鸣让她感到厌烦。外面的车流声又让她感到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她现在只想逃回家乡。

眼看着又要到下班时间，那三个人开始收拾东西，而自己还要不知道干到几点。

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憋闷着，在指针即将要指向12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爆发。

'赵姐，董哥，阿飞，今天得加会儿班，有个急活儿要干。一会儿会议室说下，咱们早弄完早回家。'韩哲站起身，扫视了一圈。

'哎呦，不行啊，我还得回家给孩子做饭呢。'赵姐抱怨着。

'我约了哥们。'梁飞一脸不悦。

'我也有事。'董思明跟腔。

三个人凝视着她，手上仍在往包里放东西。

'那咱们就现在开会，会议室。'韩哲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

梁飞走过去拍了下她的肩膀，笑嘻嘻的说：'姐，不至于这样吧。改天再加班，今天真不行，还等着我呢。'

'所以，现在就去开会。'韩哲说着拿起本和笔大步流星的走向会议室。

赵芳和董思明看着梁飞，他怂了下肩膀表示无可奈何。

其实韩哲心里也没谱，不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她从没有和这些人摆过领导的架子，因为他们都是得罪不起的。

可如今，如果再不改变，自己就会活活累死。韩哲下定决心，用领导该有的样子给他们分配着工作。

不在乎他们的抱怨，不在乎他们的抗拒，像所有的领导一样只谈工作，不论私情。韩哲试图树立起早该树立的威严，但没多久，这三个人就让她感到无可奈何。

赵芳和董思明总是抱怨着这个不会，那个不会，什么都要韩哲自己去手把手的教，教完了还要一直问。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工作过一样。

梁飞玩着手机游戏，根本不理她说的话。

“阿飞，那个活儿一会儿就要。”韩哲耐着性子提醒。

“哦。”梁飞继续玩手机，头也不抬。

“早弄完了早点走。”

“哦。”

“董哥和赵姐都在弄呢，别到时候因为你，他俩也下不了班。”

梁飞放下手机，用挑衅的眼神看着韩哲，过了几秒钟后说：“可这个又不是我的活儿，谁的活儿谁干啊，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弄。”

“是你的活儿，很早前就跟你说过。”韩哲说。

“我可没弄过。”梁飞把头偏向一边，“原来都是静初弄。”

“但她现在已经不在了，你的事儿只能自己弄了。”

“我又不了解，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知道就学。”韩哲实在忍不住了，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用手扶着头，感到青筋在一点点的跳动。她能听到梁飞嘴里小声说出的难听话，也能听到董思明和赵芳的抱怨。但她知道自己要不这么做，什么都不会好。

时间过的很慢，在要到12点的时候，韩哲终于放弃了。那三个人在一边吃着夜宵，这顿夜宵他们已经吃了一个多小时。而该干的活儿却只干了不到一半。

在他们走后，韩哲又一次住在了公司。

第二天，他们集体上午请了假，理由是昨天加班太晚，身体不适。

看着空荡荡的部门，韩哲无力的强撑着精神，开始想念李静初，恍惚间又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另一个她。

有她在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情况。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韩哲反思了下，结果是无可奈何。在这个部门中，她谁都得罪不起。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崩溃。

这时，人力发来了上个月的考勤核对，她看着那些人的假加班冷笑了下，决定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

如果不能改变他们，不能改变现在的工作状态，那么就离开好了。

她不想变成李静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