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钩

1

陈明亮出轨了。

吴桐把证据放在桌上时，陈明亮斜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那是他和秘书华子墨搂抱在一起的画面。陈明亮懒得解释，拿出行李箱，把剃须刀、衣服、领带一并塞进箱子，说：“既然你已知道，今后我就不住这里了。你放心，婚我是不会跟你离的，吃穿用度跟以前一个样，少不了你的。”

立秋后的南方，白天依然燥热，夜晚却暑气尽退，清风透过窗纱送来阵阵凉意，窗帘被撩得翩翩起舞。吴桐啜了一口红酒，凝视窗外。窗外月色如水，庭中芭蕉风中摇曳，梧桐沙沙作响。远处阔大的湖面、连绵的青山隐约可见。收回目光，吴桐拿起酒杯，轻轻啜了第二口，抬头看向空中。深蓝的天幕上挂着一弯孤独的月牙。孤独？是啊，满月时至少望得见月亮里影影绰绰的树影，寂寞的嫦娥有伐桂的吴刚在陪伴。拿起酒杯，再喝一口，不，两口。三五口后，酒杯见底，困意袭来，吴桐倒在床上，拉过薄被一角盖在身上，沉沉睡去。

梦中，她似乎沿着溪涧旁的山路往上爬，一个少年行走在前面。少年的背影很熟悉，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可山岚弥漫，看不清少年的眉眼。她心里着急，用手拄着膝盖，加快了速度，试图追上那少年。少年也加快了步伐，一步两个台阶。没一会儿，少年的身影隐没在了雾霭中。吴桐惊醒，大汗淋漓。她伸手拿过手机，调亮屏幕，零点二十六分。失眠已成习惯，每晚一杯红酒好像并不能解决问题，可今晚的红酒似乎转了性，转眼就已助她入眠。

擦了擦脖子的汗水，电光火石间，她想起梦中的他，那不是江耀吗？多少年没见了，如今已人到中年，竟然还能在梦里遇见年少时的他。

认识他是在高二，文理分科后他们分在同一个班。前后桌，她在前，他在后。她性格活泼，跟周围所有同学都敢疯玩打闹，唯独不敢跟他。他浓眉下的一双眼，似龙潭，深不见底。时间久了，她发现，他的物理学得特别好。她厚着脸皮向他请教，才发现，原来他并不是一个难以接近的人。他很有耐心地给她讲解，一遍、两遍，讲到最后往往是她先失去了耐心，不，应该是不好意思让他发现自己太笨。

黎明来临，吴桐背起行囊，踏上了去往山西的旅程。一个省一个省旅游，在近两年渐成计划。女儿高中住校，陈明亮经常夜不归宿，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别墅，寂寞之余读书看纪录片成了排遣孤独的好方法。本来心有牵挂，不管怎样，还得守着家，等待迟迟归来的陈明亮。现在好了，无须再等待，无须再牵挂，计划终于可以成行。第一站，她选择了山西之旅。

第一天到达太原，参观了山西博物馆和晋祠。第二天，她就来到了大名鼎鼎的五台山。山上游客很多，大多是前来烧香拜佛的。她随着人群，来到香火最旺的五爷庙。到了庙前，她退缩了。她求什么呢？求事业？当初，她和陈明亮白手起家，一同创业，如今他是事业有成了，她呢？已沦为一介家庭妇女。求姻缘？斯人已离开，还有什么好求的。求健康？身体健康了又能怎样。这样想着，她离开了人群，来到不远处一棵菩提树下，宽大的树冠形似撑开的巨伞，为她遮挡了正午强烈的阳光。枝干上挂满红、绿、黄三色布条，布条上写满了字，应该都是对美好生活的祈愿吧。身后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她一转头，目光不期然地遇上了那深似龙潭的眼睛。

“怎么是你！”他们同时惊叫起来，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相遇。

2

他把体检报告通过微信发给妻子冯丹，冯丹半天没有回音。快到下班时，冯丹总算发来了消息。“我很同情你，但请你也同情同情我，我才三十出头……对不起，我们离婚吧。”

跟妻子冯丹相识，缘于相亲。单位同事，见已三十五六岁的他还不结婚，道：“江耀，你究竟想谈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啊，给你介绍那么多，你都看不上！”其实哪有什么看不上，纯粹是不想结婚。一个人过其实也不错，只是世人不能接受一个人不结婚。母亲生了重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母亲说：“耀啊，你要是不结婚，我死不瞑目！”最后，他接受了同事的介绍，认识了冯丹。冯丹是中学老师，家庭条件不错，可能性格比较孤傲，耽搁到三十岁，才匆匆决定跟他相亲。婚后的两人，很难有水乳交融的感觉，总觉得隔着一层。每年回家过年，父亲看他孤身一人，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他无法跟父亲说，冯丹不愿意来乡下过年，只是说，冯丹家就她一个女儿，父母也要人陪伴。

他回了家，冯丹不在家中，看来是回娘家去了。第二天早晨，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上了路，没有任何犹豫，他要去山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