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思

在读张五常《吾意独怜才》一书思考的方法这一章节时，发现他偷思的例子，挺有启发。

张五常大学念书时从不缺课，不是为了考试，而是要学习老师的思考方法。在所有要考的试都考过后，他转做旁听生，甚至旁听很多次。有一次，经济学家赫舒拉发在课后问他：“你旁听了六个学期，难道我所知的经济学你还未学全吗？”张五常回答说：“你的经济学我早从你的著作中学会了；我听你的课与经济学无关，我要学的是你思考的方法。”

偷思的习惯他践行了很多年，每遇到名师与高手，总会细心观察他们的思考方法，抽取非天才也能用的来学习，久而久之养成很多优秀思考方法。

先说「偷」

偷字非常形象，不仅体现了学习优秀的行为，还很能传达积极主动的态度，甚是传神。积极主动的态度和学习优秀行为都很重要。

对积极态度的青睐，古已有之。不仅仅是治学领域，比如文化人类学家梅棹忠夫在其探讨卡片在治学中应用的小册子《智识的生产技术》中提到：

技艺要领的掌握，并不只是师傅的言传身教，而且还要靠自己偷偷习得。

技艺的掌握不在于传授而更在于主动习得，积极主动的态度非常重要。再如当今甚为流行的《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的第一条就是：

积极主动。

再者为何要偷他人，而不自己创新？

因为创新极其困难的，就像基因突变绝大多数是有害的一样，新想法中100个可能99.5个是坏的。全新的创新，发现优秀思考模式、行为模式或者伟大想法的成本是极其高昂的，比较明智的做法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直接借鉴。可模仿自然选择机制，自然选择需要巨大的基因库，社会选择需要巨大的策略库；大自然有天然的优质基因库，而优质策略库往往集中于精英小群体和个人。个人策略有限，可从优质策略库收割好策略，做空原有不work策略，无情淘汰，保留强化work的策略。

就像芒格1998年在斯坦福法学院演讲时所说：

掌握他人已经充分理解的事物的精华，我相信这样的训练方法。坐在那里自己空想，我觉得行不通。谁也没有那么聪明。

再说「思」

张五常为何偷的是思考方式，而不是知识？因为知识课本上有，通常是外显知识，很方便获取；但思考方式却很难传授，更多以内隐知识形式存在，学习内隐知识的最佳方式是言传身教，或者尽可能近似这种环境。张五常就是尽可能多地观察大师的思维方式，一遍遍地模仿学习。

思考方式，或者叫思维方式重要性不言而喻。遗憾的是并不好习得，仅仅是看过或者知道远远不够。这属于程序性知识，不是事实性知识，是技能，需要正确的刻意练习，就像张五常要反复多次旁听，反复练习老师的思路，才能将老师的思考方式偷回来。威廉厄姆在其认知科学科普著作《为什么学生不喜欢上学》中有详细解释程序性知识的特点，通俗地一句话：

没有充分的练习，你不可能精通任何脑力活动。

也就是说，思考方式不太好偷，需要练习内隐。很多优秀的人都会刻意练习某些思考方式。大前研一在《思考的技术》一书中介绍自己思维方式的训练，很有启发：

大前研一在对咨询行业知之甚少的情况下进入麦肯锡后，十分努力，其中一项就是思维能力的训练。当时他从横滨出发去公司上班，所以每天早上就利用从横滨到东京车站的28分钟通勤时间，给自己一个题目，然后思考如何解决问题。例如一眼看到垂吊式的车厢广告，就以这个广告为题目，思考：“如果这家广告公司的社长要我协助他们公司提高业绩，我该怎么做？”当脑子习惯思考之后，思考速度会自然加快，于是他就从每天一个题目进步到每隔一个车站，都可以思考一个新的题目。看到一个不同的广告，马上就提出假设“如果这么做一定热卖”，然后思考该收集什么资料、该怎么做分析等等。也就是说，他在训练自己的脑子，可以立即将解决问题的所有过程组合起来。因为每天反复做这种训练，所以面对大部分问题时，他大概只需要三分钟，就可以把解决问题的步骤、过程全都组合起来。客户只要讲一句话，他脑中瞬间就会出现一条通往解决对策的具体思路。一天努力看不出差距，可是天天努力很快就有明显的差别了。

除了思考方式以外，优秀的行为模式同样值得偷。发现优秀群体的行为模式，不用岂不可惜，正如西蒙所言：

One of the first rules of science is if somebody delivers a secret weapon to you, you better use it.

从书中、优秀师友能活动不少不错的行为模式。比如芒格清单技巧，通过清单仔细核对出错的可能：

聪明的飞行员即使才华再过人，经验再丰富，也决不会不使用检查清单。

再比如西蒙的简单生活模式、比如学习高手的费曼技巧、再比如优秀同侪把微信当做异步沟通工具，屏蔽干扰，获取更多心流等等。

好的Idea同样值得偷。乔布斯说：

Good artists copy; Great artist steal.

原创的想法太少见了。不仅仅是艺术领域，学术领域亦然，比如人工智能两个分支领域CV(计算机视觉)和NLP(自然语言处理)，很多新Idea像CNN结构和Attention结构，两个研究群体也会互相借鉴。

Take Home Message

IF遇到好的思考方法、行为模式、新颖的Idea；THEN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