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既不是写人，也不是写事

写作既不是写人，也不是写事

每一节就是一口气，每一章就是一大口气。

气韵气韵，它不是神奇的东西，它就是呼吸心跳。

意象写完一节，你会长呼一口气。

拿我的作品《铁道口》的节选举例，分了4节。

第一节

火车不见了，远处野地里匍匐的沙地柏和野牛草的上空，飘荡着一张巨大的网，很久才会被风撕碎、消失。很少有人注意到，两边的景物是完全一样的，完全对称的，就像这个道口是一面镜子，镜子两边互为映像。可老人是很清楚的，居民和过客的眼光从来都不会一致。他会在下午那趟列车驶过之后，站在三角牌下思索一会儿，到底先有左边还是先有右边？哪边是镜子外，哪边是镜子里？

第二节

有一趟列车停开了，老人观察了三天才确定这个事实。以前也曾有过一次停开的情况，那天早晨，南面来的列车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老人猜测它在维修，果然，第二天那头巨兽准时在沙地柏丛中欢快地尖叫一声。可现在不同了，有一头巨兽不来了，坏了，死了，总之永远不会出现。

下午一趟，从北向南；上午一趟，从南向北。

第一节以内心独白结束，没有结果，留白

第二节开始，等于和前面不搭嘎。内在的体验仍然保持。

老人同样摇头但不说话，老村民只好宽慰他几句，承诺过两天再来看他。老人也不说感谢的话，起身穿戴整齐，照例去铁轨上巡视。老村民见他在枕木间走得很稳，也就放心了。

第三节

几日没有看守道口，道口平静异常。偶尔有行人穿过铁路，亦如走在石子路一般平常。老人站在长满红白两色花骨朵的夹竹桃旁，眺望道口，意识到这个道口再无看守的必要了。

心头又一软，瘫倒在铁轨旁。列车从老人身旁小步跑过，老人这才想到举起帽子挥舞。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隐入雾中，可车厢挡板上的横隔条久久留在老人的脑海里。

第三节慢慢有了转折、递进。

第四节　

然而，接下来很多天，那辆列车没有出现。老人疲惫的身体承受不了来来回回地奔波，便在桌上放了一满杯水，杯下垫着工作记录簿。无论白天还是夜里，无论是迷糊打盹还是沉入梦乡，只要看一眼杯子下的纸就可知道。纸上没有水渍，列车没有来。

心境发生了变化，才有转折递进。

也就是说内在呼吸的变化，心跳在变化。

意象没有感受，就没有气韵，感受和气韵是一回事，意象没有语言就不是意象。

也就是说，意象，意象的感受，意象的气韵，意象的语言，都是一回事，而不是几件事。

写作既不是写人，也不是写事，而是意象的流动。意象是精神，不是人，它不是你，它是真我，真我也就是虚无，虚无也就是存在。它不化为意象，就是虚无，化为意象，就是存在。

教科书总是说写作就是写人，文学就是人学，很误导。写人，人学，这是结果，不是出发点，弄反了。

大家盯着外面的树或者楼房或者田野，或者天空，看三秒钟。再回答我，那三秒钟里，有没有“我”？

当你眼神收回来，你才是“我”，“我刚才在看窗外的景物”。那三秒钟，没有“我”，也没有“人”。那是什么？那是精神在运动，不是“我”在运动，也不是“人”在运动。

写作既不是写人，也不是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