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

一场大雨过后——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连村里面年岁很大的老人们提起来都直摇头，“咳——活了这大把年纪都没经着过呀，往前算还是六几年下过一场大雨，可也没下成这么样啊……”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摊着了涝洼地的人家就开始心急火撩地抗涝——也就是挖排水沟，然后再用水泵往外抽，可是四外边的水都往低处渗——就像这秋生家果树地里面的水，连着两天一宿这机器就没停过，一直抽一直抽可是排水沟里面的水位根本就一点儿不见降下来。

秋生木然地蹲在地里，头顶上的大太阳明晃晃地晒得他头晕，但是他却浑然不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排水沟里面浑浊的泥水，旁边的柴油机泵热得都烤人，但还是仍旧不停地嘶鸣着，那声嘶力竭的噪音在这时候生生地变成了一把钝锉，挫着人们大脑里面仅剩下的那根弦，这是非要逼得人疯掉了啊！

“——秋生，秋生——”秋生的老婆改花正从远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过蹚，脚上原本套着的水鞋都不知道陷在什么地方了，也来不及找，就这么光着脚，连急带气，拖泥带水总算拔了过来。

“——秋，秋生，你，你——”秋生抬起头来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老婆，“都已经这样了，你又这么急着跑来又有什么用——”

“不是——不是——”改花弯着腰，两手撑在糊满了泥巴的膝盖上，猛抽了几口气，这才缓过劲儿来，“你快过去看看吧，邻地老五家那个死寡妇老婆正把她家地里的水用泵往咱家地里放呢……”

秋生晃了两晃一个不稳扑坐在泥水里，马上被蛰了似地又一扑棱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老五家果树地那边直冲过去，改花本想伸手拽住自己家男人却没有拽住，只能跟在后面边追边喊“——秋生，秋生，再怎么都别动手啊，老五老婆一身的病，还好讹人啊——”

秋生根本什么都没听见，此时他的脑袋里面只有一个声音在翻来覆去地念叨“她往我家地里放水，她往我家地里放水……”

越走水泵的声音越近，绕过几棵虽然泡在水里却仍旧枝繁叶茂的大树——可不是，老五家地里的管子正从他家的地里面伸过来越过了两家的地界，那水正汩汩地往自家的果园里面淌着……

“他五婶子——”秋生的两眼圆睁，就像要喷出火来，“平白无故的你往我家地里放水是怎么回事！”老五老婆虽然平常病恹恹地，但却是满脸横丝肉，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只见她怪眼一翻，朝自家的那根正喷着水的橡胶管子踢了一脚，没好气地哼哼道：“我倒是不想往你家地里放——来，那你告诉告诉我，我该往哪放……”

“你……”秋生气得说不出话来，索性扭头就去动手关老五家的水泵，死鬼老五那婆娘哪能那么好说话，上前就来拦——秋生下意识地一甩——

现在秋生也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老婆改花东一头西一头地找人去说情，还哪里有心思去地里抽水——老天要泡那就泡着吧；老五老婆就在医院里赖着，整天嚷嚷着不是这疼就是那疼——换个心吧，大概八成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