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桃

1

“买黄桃买黄挑！好吃又便宜！”路边摊上，卖黄桃的大爷殷勤地向一位过路大妈招揽生意。

大妈一边小步走着一边问：“多少呀便宜？能尝吗？“

“不能尝那还叫利口物吗？来，尝一口！包你满意。”大爷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刀迅速地从一个黄桃上切下一块来，讨好地递给大妈。大妈停下来，接过黄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称赞道：“味道真不错！甜中还带着香，这一定是朝阳坡上的货吧？”

大爷听了大妈的话，仿佛遇到知音一般开怀大笑道：“你这妹子真识货！遇到你这样的人我开心得很，我一定给你最便宜的价格。”

“最便宜是多少呀？”

“两块算了！你看别人都七块八块，我只要两块了。”

大妈的心“咯叮”了一下，脚步略有停滞。两块的确是没听过的便宜价了。这大太阳白光闪闪地烤着，没事人哪还愿意出门。想来这老爷子是受不了这炙人的暑气，不然两块怎么舍得出手。自己正好多买些给那贪嘴的女儿去吃。

趁大妈停下脚步的当儿，大爷赶紧将盛有大半筐黄桃的箩筐口转向大妈，然后从箩筐里挑了几个较大的黄桃递到大妈面前：

“妹子，往年的黄桃可不是这个价。今年因为那该死的疫情，农民种哪样都不值钱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早上也卖了点六块、七块的，现在这日头不比早上了，人受不了。我便宜卖就当是送人了，卖完了也好早点回家。”

大妈忍不住在箩筐前蹲了下来，大爷立即递过一个塑料背心袋给大妈装黄桃用。大妈挑了一会，眼看袋里的黄桃也不少了，她起身将袋子掂了掂道：“老大，你就帮我称了吧，太多放久了也不新鲜。我宁愿过几天再来买一包。”

“好好好，你说称就称吧。”

大爷将放在地上的一杆称拿起，用称钩钩住袋子后，他一手将称提了起来，一手试探着推那挂在称杆上的称砣绳。

“妹子你看，这十八斤平平的不够旺，算你十七称。十七斤这称都笑得打颠倒了。”

“十七斤那不亏了你？你也不容易，我不能占了你的便宜。”

“妹子说哪里话呢！这树上结的东西，它多结少结也是天说了算。这辣人的太阳照着，你来照顾我生意，我也感谢你了。我少算你一点，就当是树上少结了几个。”

“那就谢谢你了。”大妈一边说着一边将钱数给大爷。

2

大妈每天都会一早出门，到福寿广场跟一帮姐妹练上两个小时的太极拳。大家歇下后，往往又会一起拉拉家常。等到日头将要热辣起来，大家便各自分散，各回各家。

今天也一样。不过大家分手后，大妈没有着急回去。她出门时拉了购物小车来，计划等活动结束后就到下街的农贸市场去采购一周的生活用品。

因为最近天气太热了，购物也不能再像春秋季那样零零碎碎地买。春秋季天气好，温度适宜，一天往街上走无数回都不嫌多。可是眼下这日头不同于春秋季了，有事都是捡极早或是极晚的时间出门，而且将出门的次数压缩到了最低。需要添购的物品，大妈也提前列在一张长长的购物单上，等到积得足购多了，她才会拉了小推车出去，这样买一回算一回，省得老受暑气的煎熬。

现在中途买到了黄桃，大妈便决定先去邮寄黄桃，回头再去购物。黄桃是买给女儿的。女儿在深圳打工几年，还一直掂记着家乡的时令水果，时不时地提醒妈妈给她买些。大妈每次买了水果，都是去上街的一家快递公司办理邮寄。这一次她决定还是去那家公司。

大爷收好钱，他帮大妈将黄桃在小推车里放好。临走时，大妈对大爷说：“老大，我这女儿是个好吃货，我经常是给她买不赢吃食。你家黄桃好吃，如果还有的话，等她吃上几天我再来买你的。”大爷喜孜孜地说：“好好好，树上还多呢。我每天会来卖一点，你要的话还到这里找我就是了。”

3

太阳已经老辣了，晒在脸上、手臂上有一种火烧的感觉。大妈拉着小推车尽捡街边的避阴处走。其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车辆也比早晚间少了很多。街道一时间显得宽敞了不少。

没过多久，大妈就走到了上街的那家快递公司。一位工作工人员迎了过来。在问清大妈的意图后，那位工作人员熟练地取来了邮寄黄桃的专用纸箱，以及套放黄桃的泡沫垫子。

趁那位工作人员忙着的当儿，大妈问：“现在黄桃怎么发呀？”

“10块一件，一件10斤，另外加箱子8块。”

“那我这17斤凑两件又不够，你就帮忙挤到一件里面吧。”

“那不行。一件最多只能10斤。”

“那我17斤装两箱不是又不够呀。”

“差一点没关系，多了就不行，会压伤。“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替大妈将黄桃装好箱，他正要封箱时，大妈阻止了他。原来装黄桃来的袋子里还剩下四个黄桃，大妈想要他都装进去。

那位工作人员没有停下封箱的动作，他说：“大姐，你这黄桃个太大，再装进去纸箱就凸出来了，到时黄桃会被压伤坏掉。”大妈听了不再言语。

大妈拿到邮件的回执后便经直回家了，她没有再去下街购物。这样做不仅因为当时太阳太毒，更因为邮寄两件黄桃破坏了她的好心情。

在回去的路上，大妈拔通了女儿的电话。大妈声音低沉地告知女儿邮件到达的大致时间。女儿听出了大妈声音的异样后关切地问：“妈，你哪不舒服吗？怎么声音听起来不大对劲。”

大妈带着生气的腔调说：“我心里不舒服！”

“怎么啦？”

“我买34块钱的黄桃装两件还剩下4个，两件的运费加包装却用掉我36块钱。农民辛苦一年还敌不过他们邮寄的几分钟。你说我这心里能舒服吗？”

“妈，话也不能这么说。快递公司打包装箱只用几分钟，但是黄桃运到我手里也需要几天呀！”

“再多几天也抵不上农民的辛苦。”

“那是。”

“以后你就忍忍吧，别老念着老家的好东西了。这给你邮东西，我是邮一回伤一回。”

“妈，别呀！你从农村出来，同情农民我能理解。但是你想想，你要多去买他们的东西才能帮到他们呀。要不这样吧，你明天再去给我买两件黄桃寄过来，你给黄桃价出高一点好吗？我这就转钱给你。”

很快，大妈的手机提示收到了一笔来自女儿的转帐。大妈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老地方买大爷的黄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