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

高温假期间回了趟老家，探望了几位长辈，他们都是八九十岁的老人，虽然生活无忧，子女们也都孝顺，可是我感觉到的并不是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而是令人压抑的孤独、恐惧和悲伤。

父亲今年九十二，自从母亲离世后就住在姐姐家，已经八年了，听力退化得很厉害，需要对着他大声说，速度也不能太快。父亲本就是不善言谈的人，听不见后就更加少言寡语，一天里也难听到他的声音。但是他思维非常清晰，什么事都清楚，只是不说罢了，每天按时吃饭，晚上看电视是他唯一的消遣。自从新冠后，体力好像大不如前了，走路也比较费力，所以每天没事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小寐一会儿，要不就是坐在床边发会呆，偶尔到客厅坐一会儿。

三姨和三姨夫也是九十了，去年经历了一次鬼门关之后，四个子女每天轮换排班到老人家照顾他们。三姨夫恢复得还不错，思维清晰，还能在室内走动，三姨卧病在床，即使后来恢复到可以下床，她也拒不离开她的床半步，并把老头子辇到隔壁房间，同时伴随着她错乱地语言交际，她说她将来要去一个到处是水的地方，到时候会有人来接她。在我探望她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她一直描述着曾经看到的景象，我们都知道，她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以极其悲伤地情绪，诉说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和不舍，她流着泪说她还没到要走的时候。

三叔的年纪比前面三位老人小一些，今年也八十多了，去年三婶离他而去，三叔从此一蹶不振。子女们在县城给他租了个房子，就在老大家楼下，这样方便照顾，其他子女也住在附近，儿子每天过来看他，后来他一次次地发表厌世的言论，吓得儿子只好每天晚上陪他睡觉，怕他老人家真的想不开，发生意外的事。三年多不见，三叔明显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眼神混浊。一说起话来，全是悲观厌世的言语，生命没有质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陪伴了一生的人，先自己一步离去。

他们这一辈人，走的走，老的老，都已是风烛残年，这不就是时间巨轮下的人生吗？每一代人都会经历，今天是他们，明天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