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 痛

人世间有些事，我们永远无法相信，但它们就那么真切地发生着，让人困惑，让人伤痛，让人迷茫。

一

傍晚，明杰回到了家里，有些疲倦但心情却比较轻松。中考第一天的语文和数学，本是明杰的强项，加之应试状态不错，两门学科的答题一如既往的顺利，没有卡壳的题目，走出考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父亲，端坐在沙发上。母亲坐在对面的小凳上，看上去有些焦虑与紧张。

明杰没有打招呼，虽然他已经许久没见到父亲了，这一个白净高大的中年男人，有些肥胖。

父亲常年在上海工作，搞金融的，在圈子里有些名气，经常各个城市飞来飞去，做一些金融讲座与培训。但明杰对父亲没有好感，甚至有些憎恨，不仅仅是因为父亲在家时日少，亲子陪伴缺失，父子间的交流更是微乎其微，更主要的原因是父亲已经连续三年和母亲提出离婚，母亲一直以孩子未长大为由拒绝父亲的要求，但夫妻感情已然淡漠，分居两地也已多年。

母亲是一个传统而又贤惠的女人，没有多少文化，也少有精致的气质，毕竟就是一个小县城出生，年轻时嫁给了明杰的父亲。而后，丈夫外出闯荡，而女人在家生儿育女，照顾老人。小县城的蹉跎，家务活的琐碎，儿女老人的操劳，早已经憔悴了当年的青春脸庞，只剩下满脸的褶子和眼角的鱼尾纹，还有时而不时的大嗓门。

说实在的，父亲和母亲站在一块，陌生人是绝对无法想象到这是一对夫妻，更像是两代人。这种差距，在明杰父母亲的内心也早已暗暗生长。只不过母亲更多是一种自卑和自怜，夹杂着于未来的焦虑和担忧，而父亲渐渐衍生的是嫌弃和懊悔，意欲逃离的决心愈来愈明显。

所以在过去的时间里，有时候听到母亲在房间里接电话，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有时候伴随着争吵和哭泣。接完电话，走出房间时，母亲的红眼圈告诉了明杰，又是父亲来催母亲离婚的事宜。往往，当天的母亲就会陷入可怕的沉默中，似乎想将所有的痛与恨全都隐藏，怕影响或伤害到身边的儿女。

但明杰早已不是懵懂的孩子了，对于父母亲间的事其实心底明了，只是不愿挑破说出来，只是也暗自地伤悲，因为他也无法面对那已经很可怜的母亲在儿子面前崩溃的样子，或者他也的确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母亲。

明杰是爱他的母亲的。虽然这么多年来，在家庭经济上，父亲倒是从来不亏欠的，每月都会打钱回来。但真正陪伴明杰一路走来的，是母亲。不觉间，他也养成了依赖母亲的意识与习惯，许多的心里话也只有与母亲倾吐，虽然随着年龄渐长，进入青春期的孩子慢慢会封闭自我，不再像以前那样黏着母亲，但内心却是疼爱母亲的，这更加增添了明杰对父亲的恨。

父亲叫住了他。母亲沉默着，两眼也看了看明杰。

明杰转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还要进去复习明天的两门学科呢！”

“当然有事。我这次，就是专门为你而赶回来的。你明天的考试就不要参加了！”

“什么？”

犹如耳畔一声炸雷，明杰顿觉晕眩，但似乎又清楚地听到了“你明天的考试就不要参加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