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羡慕青梅竹马,我一点也不羡慕.
每当我嫌弃陈岩岩,同桌丫丫就会一拍桌子,并且丢给我一个白眼,“拥有的永远也不懂得珍惜!”
01
我和陈岩岩是邻居,从穿开裆裤那会儿就玩儿在了一起。
男孩子会玩儿,四周所有有趣的地方只要跟着他们就能游遍。
他和堂哥是死对头,常常因为一块小地盘打架,终于有次决定决一死战,俩人气势汹汹地掏出了口袋里的一大堆弹珠,跪在泥土地上就要开始比拼。
陈岩岩多打了三颗险胜,从此堂哥沦为了陈岩岩的跟班。
两人能够和平共处我当然乐见其成,只是他们达成共识后就开始把我摒弃在外,嫌弃我是个女生,妨碍他们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伟大志向。
在历经这么多年被嫌弃的时光,我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女孩子,一个本应该细声细气,温柔似水的女孩,可惜性格早已定型,我成为了一个和陈岩岩一样大大咧咧又倔强的人。
我本该在几年前就因为无法为他们的雄图霸业做出贡献而与他们渐行渐远,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一个傍晚,他们俩把我远远甩在后头,我坚持不懈地当着他们的跟屁虫。
一辆车由远到近,我就在那时,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事故,那辆车只是与我擦肩而过,但躲闪不及,摔在地上,具体状况已经记不清,不知道受到什么影响,听力受到创伤,左耳朵带上了助听器。
02
陈岩岩和堂哥回去后就被狠狠批了一顿,但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大部分责任是我自己。
也许他们觉得亏欠我,便放弃了征服世界的壮志,改为守护我这个“残疾人”。
他们依旧嘻嘻哈哈,在我面前也从来不提耳朵的事情。
我以为他们不知道左耳失聪意味着什么,直到那次隔着门缝,我看见陈岩岩拿着橡皮,笨拙地把助听器上的笔迹擦干净,我才发现,原来他们在妈妈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我的话,都是真的。
我带着助听器,从小学到初中。
上初中时,我就成了班里的怪胎,他们会指着我说,“看哪,那个人带着奇奇怪怪的东西!”
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嬉笑声。
陈岩岩比我大一岁,成绩一塌糊涂,被留了一
级,在外面玩晒得黑不溜秋,长得又比周围人高出一节。
在我被集体因为奇怪的玩意儿“批斗”时,他就呲着大白牙,凶巴巴地吼“安静!”
陈岩岩是班级最凶的,但也是最帅的,被他瞄一眼,小心脏就会砰砰跳,这是高中同桌丫丫告诉我的,那时她双手撑着下巴,眼里放着光,俨然一副花痴的模样,然后那双放光的小眼睛突然转向我,装作恶狠狠地说,“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然而,我没有觉得他凶,对待我的时候,顶多臭着张脸,这样的态度在别人看来已经算温柔,我也没觉得陈岩岩帅,除了瘦了点,高了点,兴许是和他呆久了,自然而然有了免疫力。
03
我无力地摊在桌上,上了高中后,为了形象考虑,我把助听器摘掉了,只用一边耳朵对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左耳经常有嗡嗡声,听不太清。
陈岩岩一点也不客气地敲了我的头,“阿实,吃饭去。”
“咦~燕子你又左右不分了,”我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再说一遍啊。”
他凑到右边的耳朵,拉长了声音,“我,说,你,别吃饭了!”
我嫌弃他左右不分,他嫌弃我是事儿精,也许我们会做一对时不时斗嘴的青梅竹马,直到老去。
我坐在他的后座,拽着他的衬衫衣摆。
“哝,这个,”我掏出来那张叠的方方正正的小纸条,“给你的情书。”
他顿了会儿,说话时难得带了笑意,“啧啧,你也会用这种粉嫩嫩的纸。”
他意味深长地在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
整颗心被他的眼神撩得颤了颤。
“切,你想得美,别人给的,就那个隔壁班长得最好看的那…”
“丢掉。”他突然板起了脸
“你先看下嘛。”
“我说丢掉。”
“……”
别人的一番心意,我没敢丢,拿到隔壁班又还给了那位满怀春心的女同学。表面上歉意满满,心里却又莫名地欣喜,纵然那时的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04
我常常和丫丫说,别看燕子整天黑脸,其实在黑脸下隐藏着一颗温柔的心,炫耀的语气常常收获一个新鲜的脑瓜崩儿。
在我第无数次趴在桌上为额头新出生的痘痘怒吼时,他拿着一管芦荟胶丢到我的桌上。
“哇!燕子,你真是个精致的男孩。”
他眼睛不离手上的闲书,无奈地叹气,“给你买的……”
旁边的丫丫神秘兮兮地凑到我的右耳边,“啧啧啧,果然是青梅竹马,什么时候公布恋情?”
“别瞎说!”我心虚地看向左边,却发现陈岩岩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耳机。
在班级里的八卦多数都围绕着陈岩岩展开,不可避免地就会扯到我,作为一个和知名人物一起上下学,享受最优待服务的人,总是惹人红眼。
因此和我和睦共处的除了陈岩岩就只有丫丫了,每日还要接受她的拷问,诸如,和你家燕子发展到哪一步啦,你和你家燕子什么时候交往啊。
这学期的某天我依旧收到了来自丫丫的温暖问候,只是内容不太一样,她很严肃地问道,“你和你家燕子怎么了?”
我一头雾水。
“我看到你家燕子载着个女生去图书馆了!”丫丫恨铁不成钢,“这是插足你俩的感情,你应该…”
“别瞎说了,”我扯起嘴角,假装毫不在意,“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别闹了。”
05
世界壁垒被打破了,世界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不仅占据了空间,还要将世界的一半带走。
这一切也许只是个误会,我当然知道。
只是如果不是这个人,也会是其他人。
凭什么以为他的后座只能坐我,凭什么以为他会只照顾我一个人,我这样问自己,我少了那个顺理成章的身份。
“我说了我要自己回去。”
他看上去生气极了,“行,你自己回。”
我突然知道了这占有欲来自哪里。
来自我内心深处对独一份温暖的渴望,来自成为对方唯一的梦想,来自,因为他的情窦初开。
我梦想中的成人生活是怎样的,不过是毫无顾忌地恋爱一回,去ktv里放纵一回。
恋爱少个对象,只好在ktv里消遣。
气氛嘈杂,告白的告白,拥抱的拥抱,我坐在角落,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孩羞答答地走到陈岩岩的面前,轻声细语。
“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啊。”不知道谁招呼了一声,反响热烈。
毕竟这样的一个游戏,曾给了多少人说真话的勇气。
果不其然,选真心话的人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初恋。
运气不佳,第一局便战败,我偷偷瞄了一眼陈岩岩,“我选大冒险。”
“选个异性给个拥抱吧。” 异性间的任何小动作都会让那时候的我们感到激动非常,旁边的人开始起哄,气氛被推到顶点。
陈岩岩这才抬头看我,我心里不服气着,大家都笃定我会找他,那我偏不。
我指了个之前跟我表露过心意的数学课代表,一个清秀挺拔的少年。
我站起来,再三强调,“只是一个友情的拥抱,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伸开手抱住他。
却在下一秒就被扯开,手心里握着的是熟悉的热度。
他扯着我跨出门,此起彼伏的哄闹声被远远甩在身后。
06
江水很静,风很轻,两个人相对无言。
“你干嘛。”
我还气着,这么多天都没有理我,说不接我回家就不接我回家,突然又来掺和我的事情,算什么。
“不准抱他。”他紧紧地抿着嘴角。
“我就要抱!”和他唱反调好像成了一种习惯。
“要抱抱我啊,你抱他干嘛,他给你买饭吗,他带你上学吗,他给你买芦荟胶吗?”他眉头紧锁,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他的脸颊被灯光映得有些红。
我是被吓到了,花了好久才消化这几十个字,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起,“你说什么啊?”
“我说我喜欢你。”不知道谁家的烟花,放得正是时候。
“啊?”我没听见。
他凑近我,在耳边字正腔圆,一字一顿,热气一阵阵吐在脖子处,痒到了心里。
“林实,我喜欢你。”
“燕子,这是左边呀!”我逗他。
回应我的是脸颊边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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