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

浸润后的绵柔木质香，筛出皮革的拗劲。她的触感順延着小腹、腰际、肩胛上的游走将醒未醒，迟钝地酥麻。呼吸和心跳是丈量距离的标尺，沸热纠缠她的手凉。周予感到自己从里子透出来的冷正从外壳融化成逼仄压迫中的一滩水，领着气若游丝的寒意闷头冲撞，找缝隙渗透。她似乎是闭了眼，尤见长椅前的那潭幽黑湖水倒映着路边暖色调的路灯，岸的突出掩住了他们相拥在湖里的影。

或许从对岸看倒影里的长椅上根本只她一人，夸张地手舞足蹈，像是在和空气扭打的样子，甚至亮出刀子。这画面生动得好笑，周予没忍住，于是残留的洗面奶被水流簇拥着把她呛住，使鼻腔内多了几分泡沫的清洁味。

开了灯她才看镜子。唇色惨淡，一抹残红歪斜出规矩的轮廓。卸去对着镜画化出的妆，周予和镜子里的那一半她都露出本分的倦意。而素净的或是带妆的脸，在相片里总是不如镜子里那样合意。她又面着镜子下意识地练习微笑，想纠正相片中五官的不自然甚至歪斜。可镜像似乎无可厚非，而其镜像，即她自己，才是原罪。这或许是为镜像的另一半她所指摘的。

出洗手间的时候，周予先关了灯。前脚已出，后脚滞顿，本已探出的上半身下意识地回缩——看了眼黑暗中镜子。镜子面窗，所以她和她的影子都背光。影子是空洞黑色填充的平面，镜子外的她也成了个无面目的人。在这个以第一人称为主视角的时空里，周予花了有些年月才意识到，她无需刻意，便与记不清面目的路人相容无分。

他和他们一样，眼眸映射出自己期待的周予。当他们习惯了被给予，获得就变得理所应当。如果他们汇聚在一起，就组装成了面面相异多棱镜，周予围困在中间使光线将自己折射过镜面、投射到他们的视网膜上，成像各异，投其所好，只是不可能面面俱到。而蛛是不会将自己捆缚在网上等待被猎捕的。

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