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早晨,胡老师像往常一样夹着讲义,向教室走去。她一边走,一边默想今天的课——该讲《诗经的艺术成就》了。
“赋比兴”要重点讲,这从《诗经》中走来,一直绵延至今的艺术手法,有着无穷的魅力。胡依依这样想着,不自觉吟出“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吟诵间,她突然想到《牡丹亭 闺塾》中令人忍俊不禁的片段——塾师陈最良讲《关雎》,被丫鬟春香调侃谐谑,一时间学堂中鸠声四起。春香那“不是昨日是前日,不是今年是去年,俺衙内关着个斑鸠儿,被小姐放去,一去去在何知州家。”更是神来之笔。陈老师正色说这是“兴”,兴就是起,起那幽闲女子被君子追求。用这段来为今天的课开头该有多好。好,就这么决定了。这个小创意,让她不免有些兴奋,为了表示对创意的欢迎,她使劲点了点头,满意地笑着。
她爱诗歌,尤其钟情《诗经》。说来也奇,她的名字与《诗经》大有渊源:“依依”出自《鹿鸣之什 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胡依依老师走到教室门口,愣住了:教室里空无一人,楼道里也是不断向操场方向涌动的人潮。她忽然想起今天要开教师节表彰大会。也难怪她会忘,她不在被表彰的范围。学校人才济济,跻身优秀之列并非易事。
胡依依转身向操场走去。学校不大,从教室到操场只需要几分钟。偌大的操场,师生齐聚,看起来分外热闹。今年的表彰大会开得特别隆重,全体师生参加,不仅有学校的各级领导,还邀请了很多杰出校友,会后还有演出助兴。受表彰的老师身着正装早早坐在台上,在教师节登上领奖台,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可以想见他们脸上洋溢着的骄傲和喜气。
会议没有正式开始,主持人在台上试话筒,辅导老师在学生队伍前整队。老师们站在学生队伍后面聊天,平时大家各忙各的,难得聚在一起。等会议开始,他们就会坐在操场中间的那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小马扎上。会议安排学生集体向老师们鞠躬敬礼,喊“老师,您辛苦了!”的口号。此刻,学生会干部正带着学生一遍遍演练,向那排小马扎鞠躬敬礼喊口号。
手机轻轻一震,有信息进来,是学生发来的节日祝福,胡老师心里一暖。发祝福的学生站在队伍中间,他问:“老师您坐在哪里?”学生一定以为她坐在台上的某个座位,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回复:“我在台下,学生队伍旁边。”
金秋九月,艳阳高照,硕果累累,节日本是所有教师的节日,每个教师在今天都该感到荣耀和鼓舞。可此刻,台上台下泾渭分明,优秀平凡判然有别。她忽然想起朱自清“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当她发觉这个有点低落的想法时,摇摇头,像大树抖落枯叶抖落一季风尘一般。
她笑着对自己说:“开心,鼓掌,祝贺!”
优秀不是我们追求的终极目标,平和才是。
她提醒自己要与生命讲和,要有气量容忍那些不能改变的事情,要有勇气改变那些可能改变的事情。当然这还需要智慧——分辨不能改变和可能改变的事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快乐就好!
胡依依带着微笑,款款走向会场中心,坐在最前排的小马扎上。马霏霏像云一般飘来,坐在她旁边。霏霏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本书,递给依依。依依一看,书名是《坐在路边鼓掌的人》,这本书是霏霏钟爱的,每年都会推荐给学生。封面上的一行小字吸引了依依:“如果健康、快乐,如果,那是他们想要的生活,我们的孩子,又何妨做一个善良的普通人。”依依朝霏霏笑笑,把书小心收起来。与懂你的人相处,不需要太多言语,却又非常惬意。
依依,胡依依老师还记得第一次见马霏霏的情形。这个大学刚毕业高高扎着马尾的漂亮女孩,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笑着说:“大家都记得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吧,文中有这样一段‘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行;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想必大家不陌生吧。”在中文系老师面前背《岳阳楼记》,就好比在关公门前耍大刀,正在老师们疑惑这个女孩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头一偏,马尾在脑后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大声说:“我的名字是马霏霏,‘淫雨霏霏’的霏霏。之后便要和大家一起工作了。请各位多多指教。”说完向大家深深地鞠躬,走下台来。胡依依瞬间被个性却不失礼貌的女孩吸引了。
熟识了以后,依依开玩笑说:“淫雨霏霏,那不是你。即使是雨,你也是梅雨。你‘催熟了梅子,催老了凤雏’。”依依觉得这个明朗的女孩该是另外一番光景,“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依依说,范仲淹笔下有情怀的天地就是你,霏霏说太伟大了,我可承担不起。我只想做好自己。依依想想也对,天下的忧乐岂是那样轻易承当,不想也罢了。突然她拍手笑道:“做我妹妹吧,我是杨柳依依,你是雨雪霏霏,古人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把我们的缘分定了。”从此,二人便姐妹相称。
霏霏是一场潇洒的雨,一会儿摇响沙漠的驼铃,一会儿骑在蒙古草原的马背,一会儿化成丽江上空最美的云。胡依依看着霏霏晒黑了的脸,悄声问她最近又去了哪里,霏霏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依依笑笑,也不再问了。
教师节表彰大会已经开始了,会议按流程一步步进行着,胡依依坐在会场中,但她的思绪却飘到去年的教师节。
去年教师节对胡依依老师来说,也是一个寂寞的日子。优秀教师的名单里没有她,她感觉很失落。她在朋友圈里发牢骚,诸如“雨露到底不能均沾”之类。她向系领导咨询优秀教师的评定方法,领导不疼不痒地回应,最终她也没弄清楚自己落选的原因,但明显感到领导的不满甚至是怒气——她的咨询在领导看来是质疑和对权威的挑战。事情越来越糟,胡依依有些沮丧。她给好友打电话:“我没有评上优秀。”好友在电话那头反问:“你为什么必须是优秀呢?”是呀,我为什么必须是优秀呢!胡依依自问,也释然了许多。
其实所谓优秀的评定不过是用外在的标准来衡量人。标准掌握在制定者手中,何必让这些东西来烦扰自己呢!
再说了,在高校里,评优秀远不如评职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对于胡依依来说,她要追求的淑女就是副教授。
评副教授需要发表四篇省级论文并出版一部论著。经常有陌生电话打进来推销论文论著,只要肯花钱,就会有署上你名字的书出版。论文也一样,像菜市场上的鸡鸭鱼插上草标,早已标好价格。胡依依对这样的事情是嗤之以鼻的。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名字与陌生的文稿秋波暗送,又不能下大决心坐冷板凳,所以好些年她还是个讲师。
身边的人一边说评职称太难,算了吧,一边暗度陈仓。不断有消息传来,今天谁出了张唱片,明天谁开了场演唱会,后天谁出了本书,等到破茧成蝶,你才恍然大悟,奋力追去,人家早已大功告成,一副不小心就成了副教授的无辜模样。这样的评职称生态让胡依依想到两个人同时被老虎追的故事,一个人使劲跑,另一个说那么用力跑干嘛呢,你能跑过老虎吗?那一个说我不用跑过老虎,我只用跑过你就行。停下来就只能坐以待毙,那就使劲跑吧!
晚上回到家,接到大学宿舍同学的电话,同学劈头便问,你的副教授评了吗?胡依依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书没书,论文没论文,怎么评?!同学说她的文章和书都有了。胡依依向她取经,希望她能指点一二。同学也不隐瞒,说她的一个弟媳妇在报社工作,有这方面的资源和渠道,帮她发表文章。有些难事对“能干”人来说可能轻而易举。胡依依让同学把她弟媳妇介绍给自己。
同学把弟媳妇的微信名片推荐给胡依依。寒暄之后,直奔主题——发论文。对方也开门见山,问询发文要求。“中文方向,大学学报。”“要发核心吗?”“省级就行,不要核心,评职称能用就可以。”“咱们有文章吗?”“我之前的文章是我硕士论文的一部分,硕士论文全文上网,查重通不过……你帮我找人写一篇。”胡依依病急乱投医了,她似乎顾不得太多了。
那个名为孟美的女孩子给胡依依推荐了一些学报,都是她熟知但却不知名的,最温暖却不耀目的光也许就是这样的,她想要的也并不是功成名就,只是衣食饱暖罢了。这些最普通的学报此刻不是遥不可及,而是伸手可触,这样就很好。她胡依依的名字很快就要出现在学报上,这到底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孟美还很细心地问她所报的这些学报是不是在胡依依所在学校的评职称目录里。这本是胡依依自己该考虑的,对方为她先想到了,这让她感到安心。但今年这些双月版的杂志已经没有版面了。那就先排上队,在外省的刊物里先发表一篇,今年年底之前发表就可以。胡依依咨询了发表论文的种种问题,孟美都一一答复。据胡依依看,孟美既专业又耐心。
第二天,孟美发来一个代写代发表格,需要填写发表杂志、作者、课题、基金项目、学校等等信息。胡依依填写了表格,感觉自己像剥光了一般,裸身行走在人世之间。
第三天,她们就重复率和费用的事情进行了深度交流,再之后就支付宝转款。“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胡依依在转账之后感到自己的职称梦快要实现了。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胡依依坐等论文发表期间,孟美某天发来一条消息,说某知名学报,属于北大核心,有一篇论文可以署名,价格很优惠,机会特别难得,她希望胡依依可以考虑。一万二千元一篇,可以顶一本书,而出书至少要三万多,考虑再三,胡依依咬牙答应了。先付三分之一剩下的等文章发了再付的要求也似乎合情合理。胡依依晚付几天的要求,孟美也一口答应,胡依依感觉对方为自己着想,值得信任,几天后转账。四千元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小数目,但想着可以朝梦想的方向走一大步,这样的投入也是值得的。
开学之后,胡依依去人事科问了负责职称的老师,得到的回复是即使在核心杂志上发表文章,也需要出书。她赶紧联系孟美,试探地问问可不可以取消那篇核心,孟美说放弃有些遗憾——这么值得的一篇稿子错过,以后很难再遇到,但如果用不上就算了。孟美主动问,那钱怎么办,转回去吗,胡依依想留着发表下一篇论文吧,钱到位了,论文能发表得快一些,自己的职称也就解决了,孟美孟美真是她的福星,要让她美梦成真了。
论文的事情似乎就只是个时间的问题,可是还有论著呀!这对于胡依依来说也还是个问题。胡依依发微信给孟美,如果出书,要求十二万字,公开发行,需要多少钱。孟美回复需要四五万,给两百本书,但如果是省内书号,就少一个零,胡依依不解,孟美补充说四五千。胡依依有些惊讶,出版业水还真是深,四五万数目太大,但便宜了又怕评职称不能用,花冤枉钱。一个月后,孟美发来消息说她们杂志社有套教育类的丛书出版,书号、版面费价格合适,只要两万三千元,还给五十本书。胡依依有些动心,但手头还没有足够的文稿,她便开始着手准备。
目标就是奔头,就是干劲。自从认识孟美,胡依依变得更加忙碌,除了日常的教学工作,还要搜集出书需要的资料。她想好了书名,名为《清风徐来》,她希望如清风一般为学生开启智慧之门。书的目录则依次为唐风宋雨、独领风骚、且听风吟、春风化雨、风花雪月、长风破浪、风轻云淡、风和日丽。胡依依要把她这么多年倾注在文学和教育中心血和情怀都通过这本书展现出来。她把设想发给大学同学,同学副教授评了多年,比较了解评选规则,可以给她更有价值的建议。同学问这是文艺作品,她说不是,是她多年的文稿和心得。她问评职称能用吗?同学直截了当地说不行,必须是学术著作,必须是深入地研究成果。面对这么刻板的评定标准,胡依依只好另作打算了。“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发论文还得催紧些,胡依依又一次联系孟美,让她再发一篇学报的论文,孟美很抱歉地说版面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胡依依说行吧,晚点就晚点吧,蹉跎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年。她嘱咐说发表后给她寄两本,至于版面费就从之前的定金里扣除。孟美很爽快地答应了。
胡依依打开支付宝,顺便看看蚂蚁庄园里的小鸡,领饲料、喂食、拍打星星球、参加登山赛,不知不觉十多分钟过去了。她最近捐赠鸡蛋的频率明显高了,排名也靠前了很多。她意识到这种状态算是沉溺——喜欢轻易获得高成就感的事情,期望付出很少却想获得大的回报,哪怕回报是虚拟的,这不是个好现象。她自问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一个学期一晃而过,一眨眼就学期末了。学期末正是各个部门收租的时候——教案、总结、论文汇总等等。胡依依完成了自己的各项任务,等到填写论文的时候,她犯难了。没经过十月怀胎,就抱出个孩子的事情,她是第一次做,这下可好,孩子是男是女,是白是黑,是丑是俊,她是一无所知。这会子要抱孩子见公婆了,从未有过的忐忑,从未有过的空虚重重袭来,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她安慰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么。
胡依依等情绪稍微平稳一些,发微信给孟美,让她把用稿通知书发过来,拍个照片就好,告诉她急用,学校年终填表要用。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照片没来,用稿通知书没来,却来了这样一条信息:“胡老师,您现在方便转1000元吗?我晚上微信还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借钱是什么情况?1000元的小周转在知己故交之间完全就可以搞定,怎么能找到素昧平生的她?!借钱的时机、对象、方式还有迟迟不到的用稿通知书,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心生疑窦,她在微信里回复“没有!”并顺带回了一个抱歉的表情。
过了几天,胡依依再也沉不住气,她把学校统计教师发表论文论著的情况的通知复制粘贴发给孟美。孟美非常干脆地回复“好的,明白。”这几个无生命的汉字又一次燃起了胡依依的希望,之前也许只是个误会呢,怎么能那么猜测别人呢!耐心等待,有什么大不了的呀!这一等又是两天,两天后,胡依依发微信:“亲,还不方便发吗?”屏幕上很快看到回复:“明天上午我给你填好!”可是明天是那样久远,一天又一天,那个热情殷勤的孟美杳无音讯。胡依依很客气地提醒“忘了吗?我们要放假了!”仍然没有得到片纸信息。胡依依就一个接一个电话地催,接电话的孟美要不是在菜市场买菜,要不就是气喘吁吁刚上楼梯,总是答应上班就发,一个论文题目,竟然耗费了十几天,胡依依想想真是心累!
寒假期间又是各种忙乱,稍微喘了口气,胡依依带妈妈去影院看《新喜剧之王》,片中女主如梦发现自己受骗时,她问对方“为什么又是我?是我命不好吗?是我蠢吗?”对方说:“不要说出来么,蠢人好啊,蠢人多快乐呀!”这一段对话久久回荡在她脑海中,仿佛她亲历一般。她瞬间想到孟美,孟美的形象与剧中骗子重叠在一起,她得查个究竟了,现实即使残酷,也需直面呀!
一回到家,胡依依就登陆知网,查询孟美说的那期刊物,根本没有她的文章。在作者页搜索,结果还是显示她之前发表的文章,她把截图发给孟美,回复说:“我们明天上班,我给您看一下。”第二天没有音信,胡依依拨打电话,语音提示:“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她发微信,问为啥电话打不通,那边发来一串数字,一个新电话号码,她打过去,孟美接上了,说知网的文章需要半年的更新期,让她再等等。胡依依想这个谎撒得有些大,谁没发过文章,骗谁呢!但她又知道,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翻脸无益,那就看她到底打算怎么演,陪她玩到底。
胡依依想到介绍孟美给她的同学,她拨通电话,问同学孟美发的文章都如期发了吗,能用吗。同学说全部都发在十二月份,她也在等信呢,她还推荐了好几个同事。同学仗义且热心,有好事自然与人分享,她的朋友因为信任她,也会信任孟美,这是农业社会几千年来的传统。胡依依说你好糊涂,自己还不知靠不靠谱,就推荐别人,真是害人害己。胡依依细细讲了自己与孟美之间的种种,以及她查询的结果,最终结论孟美是个骗子。同学说怎么可能,这是她表弟媳妇呀!胡依依看她执迷,也急了,说就是你亲弟弟,也能是骗子呀!骗子不论亲疏,不分国籍,看看传销就知道有多丧心病狂。同学终究不愿相信,但此时也不能说什么。胡依依再三嘱咐同学不要打钱给孟美,也别揭穿她,钱已经在她手里了,撕破脸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同学答应着,但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突来的变故。胡依依也替她发愁:怎么跟同事解释呢!
接下来的日子胡依依比较忙,她就抽空与孟美联系,让她核实论文上网的问题,让她给自己寄纸质版……孟美都答应得干脆爽快,却什么都没有做。胡依依有心理准备,她只是每天催,并不期待结果,所谓的论文只是皇帝的新衣,她想看孟美怎样将口中的华丽给她穿上,到时候她会不会像国王一样得意洋洋四处炫耀?她们就这样保持联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催,一边找出各种理由拖。胡依依想看对方演技,就只能把自己变成戏精。
胡依依实在好奇这篇流浪在孟美口中的论文是个什么模样。既然论文上网的问题需要等待,纸质版还不在手头,那就发个电子版,实在不行发个论文摘要。孟美说没问题,你稍等,这个稍等在孟美这里是两天,再催,说再给我二十分钟,这次二十分钟是一天,第二天胡依依的邮箱里收到了摘要,三百字左右,看起来非常规范。论文摘要又在胡依依的心底掀起了波澜,让她产生希望,万一错怪孟美了呢,也许她是真的忙呢!
算了,那一篇文章只当没有发生过。咱们重新开始。胡依依把她课题的研究成果进行汇总,写成一篇论文。她找孟美帮她发表,就发孟美杂志社的,要快,在课题结题之前发表,就可以作为课题研究的一项成果,两全其美。孟美答应发四月份的,且能上知网。胡依依忘掉之前的不快,又开始憧憬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四月的胡依依无限烦恼,课题一改再改,不遂心的事情太多太多。她联系孟美,问她的论文,孟美迟迟不回应,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却说杂志页码有变动,要等终审完,她先速印两本发过去,这样可以两全其美。快递已发,却迟迟不到,说是发的丰巢智能柜,也是查无此件。
正在胡依依缭乱的时候,孟美却主动提出退钱的事情。也罢,文章没发,钱还在,这起码不是最坏的结果。退钱的事情也是各种延宕,先是钱在理财账户,后是银行卡失效,再是不知道开户行、手机死机下载不了网银……总之,就是退个钱好难。胡依依感觉有点像猫抓老鼠的游戏,要吃就吃,横竖是死,让人这么难受干嘛?话是如此说,她还是想把钱要回来,所以她就被这种希望吊打着,折磨着。
“断念”是纠结的时候最好的解脱方式。可孟美总不让她安生。胡依依真是气自己,怎么能被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呢?这一日,孟美说她近期要出差,会路过胡依依的城市,稍稍停留,顺带把杂志拿过来,快递明明方便快捷,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方式又为哪般?但事情似乎有了进一步进展,可以有个小小的期待了吗?那就静观其变吧!
认识孟美的这段时间里,胡依依更深刻地体悟了“人生无常”,孟美就是她人生中的变数。果然,出行车次一变再变,会面地点也改来改去。胡依依决定去高铁站,在候车大厅等了一个多小时,孟美却说不用等了,安排有变,他们一行人不选择在这个城市下车。胡依依有些恼火,这算什么事情,她让孟美把杂志托列车长带出来,孟美各种推诿。既然到这里了,为何不到站台上探一探虚实呢。胡依依去找工作人员说明情况,拿到一张通行证,在孟美的车到站之前,她等在了站台上。拨打电话,无人接听,直到站台上孤零零只剩她一个人,直到停靠时间结束,列车呼啸而去。
“我就在这里,是你捉摸不定。你是一阵风还是一朵云?”孟美回复说,这次出差有领导同行,身不由己,让胡依依放心,等她把同事安顿好,她就来汇合。胡依依这会子真佩服孟美,事到如今还信誓旦旦,似乎这些爽约失信的事情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说转账的事情,也是不断地出幺蛾子。让胡依依质疑两人不在一个时空,对方不是现代人,分分钟的事情搞出一个世纪的长度。不想做就说不想呗,那就警局见吧!她网上学习相关法律知识,利用电话录音搜集证据,等她感觉时机成熟的时候,孟美把钱退回来了。这让胡依依很意外,难道又是一个误会?那之前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呢,胡依依搞不明白了。
胡依依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霏霏走过来跟她打招呼,说这个暑假她要去北京学英语,她要考研,要用努力来证明岁月,证明自己。有一所学校的校训是“相信种子 相信岁月”,让我们一起来努力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依依被霏霏鼓舞了:再见了,被浮躁玩弄了的自己,被琐碎荒废了的自己,我们一起加油,去遇见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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