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28日晚上11点50分,爸爸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晚上10点多,庚旺叔叔已经帮他换好了寿衣。有经验的老人说,爸爸的耳朵直挺挺地立起来了,时候不多了。这是我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我看到一个健康的人,慢慢地消瘦、枯槁,直至气若游丝,最终咽了最后一口气,然后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好希望能把他哭回来。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屋内,亲戚们抹着眼泪,我们姐弟哭得不能自已。妈妈在大厅嚎啕大哭,哭声穿过客厅,传入卧室,丈夫的最后一眼,她没有看,农村的风俗是妻子不能送别。90多岁的奶奶在另一个房间里休息,那个晚上,她睡得很沉,不知道那个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先她一步走了。
我们围着父亲逐渐僵硬的身体,大姑姑说不能把眼泪滴到他身上,不然他会走得不安心。大人们在身边忙碌着,我看见大姑姑把一个带硬币和花的饭团放到爸爸的口中,嘴里念着“含金含银…….”,然后我们又往父亲的手中塞了几枚硬币。希望他在那边的世界里,也有银子花。
过了一会儿,大人们把父亲的遗体移到大厅,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长凳和木板搭了个简易的床,上面铺着草席,父亲的遗体暂时被安放在那张床上。床靠大门那侧立着两根木棍,上面架着竹竿,一块白色的麻布披在竹竿上,然后垂到地板,遮挡住了后面的床。以白色麻布为背景,父亲的遗像用一根草绳挂着,就这样像挂在麻布上一样。
那张遗像是我8月25日晚上(离开厦门回山村的前一天)去后埔照相馆扩的,用报纸裹了好几层,生怕被父亲看到。昔日每天见面的人,为了我们的升学、终身大事四处奔忙的人,从今往后都只能看看照片了。这种强大的心里失落和永别的悲痛,让我一看到照片就泪目。一想起白麻布就哽咽。
父亲的后事是在他出生的这个山村办的,他是个很重情重义的人,对于从小到大生活的山村,有着很不一样的情感。也因此,他愿意投资几十万在这个偏僻的山村盖了一栋房子,一砖一瓦都是他挑选的,房子立地基时要用的大石头,他也亲自一个个搬。要知道,那个时候,他体内已经有肿瘤了,搬石头这种重活令他筋疲力尽。如果那时,他能有那个意识早点去体检,癌细胞也不至于扩散到肝部,他估计也能多陪我们几年,看着我穿上婚纱,了却他的一大桩心愿。
才过去一年多,很多细节已经忘了。人真是健忘的动物,所以更要抓紧时间把父亲生前的事情,陪伴治病的事情记录下来。这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经历,却也是让我成长最快的经历。
By 雅燕 2020年1月6日星期一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