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还不追,夫人就要跟着那个混小子跑了!”小厮急切喊道。
寒风瑟瑟,掀起将军的披风,就像冬日里的烈火,猩红得惹眼。将军生的倒是极好看,但是性子冷冰冰的,爱什么讨厌什么从不在脸上显露,心里面都定下了。叫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所以世人不愿与将军接触。
所以将军原本定下婚约的夫人要跑,还是和一个马夫跑的!这是叫天下人看笑话!
小厮和将军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两人骑着马狂奔,渐行渐远而至不见的身影,气氛莫名肃静。
“将军,真的不追吗?”小厮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冷笑,调转马头,朝军营的方向走了。小厮见状便明了将军意思,心里更心疼将军,他从小跟着将军长大,自是明白将军是个好人,所以更是苦苦纠结于将军这个跟谪仙一样的人为什么娶不到亲。
将军回到府中,虽然众人都不敢抬眼看他,但他明显感觉到大家心里投过来的怜悯眼神。将军白皙的脸上硬是多了一道红晕,被气得啊。将军是高高在上,举世无双的将军,才不需要这些怜悯呢,当然,这个是将军怀中小狐狸的想法。
将军和小狐狸的故事,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
将军天性孤僻,小时候喜欢独自到府邸后面的竹林去玩。有一天,他听见好像幼兽般嗷嗷叫的声音,便寻着这声音走了过去,看见一只浑身雪白,毛绒绒的小兽,十分可爱。
就像是从天而降,将军对这个礼物很是欢喜。他指着小狐狸说:“你,我要了。”
小狐狸乖乖的,任由将军抱起,小狐狸一心依赖将军,将军也从未探究小狐狸的来历,小狐狸对将军来说是个极其特别的存在。
就这样过了十年,小狐狸已经是一个大狐狸了,那年将军也满了18岁,家族宿命,是时候到边疆历练了。
临走的前一晚,将军抱着小狐狸说了好多话,说他讨厌战争,讨厌与人接触,讨厌碰见血,想到世外桃源去,就带着小狐狸勉强加上他那蠢蠢的小厮。
但是他更愿保家卫国,山河无恙,将军还是走了。
那一仗异常凶险,将军看着身边一个个亲信倒下,心痛欲绝,杀红了眼,几近魔怔。敌军的血溅到他脸上,为他添了一分妖冶,更美了,不似世间人,近魔。在他的战场上,鲜血成河,他迷了心智,只顾胡乱挥剑,就像某种部落为死去亡灵举行的神秘祭祀。
将军体力渐渐流失,最后他亲眼看见一只箭射进自己胸腔,随后天地一片昏暗。
将军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自己的小狐狸正躺在怀里,他摸了摸心口,没有伤口,光洁如初。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狐狸,亲了亲小狐狸的额头。
小狐狸周身顿时光芒大作,幻化成了一个绝美的少女。妖者,吸天地之灵气,于天时地利人和之际化人,容颜绝美,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将军呆住了,小狐狸笑意盈盈,“呆子,我是你的小狐狸,我叫婳。”将军脸色绯红,“我……我的?”这是将军这辈子听过最撩拨他心弦的话。
婳嫣然一笑,突然上前吻住了将军的唇,将军彻底呆了,一动不敢动。过了许久,婳退开,两人唇齿之间拉出一丝暧昧的银线。
将军将头埋的低低的,闷声闷气地说:“我出去静静。”话音刚落,连走带跑地到山洞外面去了。
婳只是笑颜看着他离开,未做挽留,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捂着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真是个呆子,居然这样就跑了,都不和我多待会儿,强制将你从已死之境拉回,岂是天道所容,我们的时日都不多了……”婳喃喃自语。
婳收拾好血迹,追了出去。将军正对着夕阳,无边的血色伴着千里烟霞,如画亦如梦。
“呆子!”婳大喊,将军闻声,转身冲过来一把抱住婳,委屈巴巴地说:“我怕你是假的,我怕一个人,我带你回府,把你藏起来,只有我和你。”
婳轻轻拍了拍将军后背,“你不怕我吗?如你所见,我是妖怪哦,何况你不是跟我说,你最愿天下太平国、泰民安?难道你不去保家卫国了?”
将军清冷的声音响起,“我原本的命已经还给他们了,职责已尽,再无羁绊。”
将军就像小时候一样,丝毫不问婳的来历,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也好像什么都知道。
将军回来了,满城皆惊。前些日子前线全军战死,无一人生还的消息震惊朝野,举国皆哀。如今将军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世人称之为神。
此事还惊动了皇上,下诏称将军凯旋,赏黄金万两,府邸千所,特赐称号骠骑将军,并将最疼爱的四公主许配给他。
将军神色淡然,不悲不喜,行礼接旨。
回府后,小狐狸炸毛了,“呆子,你不爱我了,你居然要去别的女人! ”
将军修长的手指安抚着婳,磁性悦耳的声音诱惑地说:“婳儿乖,你不是最爱那些亮闪闪的东西,定是会喜欢黄金的,至于府邸,千所我们还得好好挑挑哪处适合隐居。那女人,杀了便是。”
婳看着将军,眼里满是深情。将军也看着婳,眼里只有婳,不单是爱,还有狂热的偏执,强烈的控制欲,婳是将军的信仰,是将军的神。
后来在婳的阻止下,将军没有杀掉四公主,而是选择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终于四公主和马夫,也至于婳和将军。
磨人的小妖精,婳说没有见过私奔的,非磨着将军来看,将军嘛,就温温柔柔的一笑,摸摸婳软软的头发,说“好 。”
回京后,将军的小厮忠心耿耿,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将军,誓死效忠将军。为了不暴露身份,婳变成小狐狸缩在将军怀里,舒舒服服地看了一场逃婚戏。
将军可就不好受了,心上人软软的身子在怀里拱来拱去,只觉得心猿意马,口干舌燥。
偏偏小厮又是个不识趣的,絮絮叨叨说什么将军那一仗是神迹,第二批补给兵马到后才歼灭敌军,第一批全军覆没,偏偏将军回来了,说明将军福泽深厚……
将军忍无可忍,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再多说一个字,斩。”世界都安静了。
后来,民间就纷纷传开,将军不是神,是修罗啊……
这是后话了。
终于回到府中,皎皎弯月已上柳梢。婳本为妖,不食人间物,将军更是不用说了。所以将军在他的房间连哄带骗让婳变回了人形,红烛昏罗帐,两人一夜春宵。
将军最终还是没能和婳隐居,没有时间了,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就在某个春和日丽的下午,他们在窗前看着世间百态。婳在将军怀里,将军把婳抱得很紧很紧。阳光打在他们身上,两人真真是绝美,恰是应景,窗下传来一声戏腔,“此等倾城色,世间不敢有~~~”
将军和婳相视一笑,他们,都懂了。阳光,渐渐穿透他们,照在那张铺着红色鸳鸯的,空荡荡的古床上。
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将军自言:
我的这一生,可悲可喜。悲之,少一魄,不能感常人之情,至于不喜与人接触,甚与双亲无感。故虽年幼常常觉世间无味,想自我了断。何其幸,天降婳,其于汝言,深渊光者。本不信命,但能与婳共死,深谢命运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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