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下午,我们五人探张家沟崖居失败,回返时,看到大家有些懊丧加疲累,我说时光还早,咱去林峁沟这条沟吧。人,往往在大行动受挫,若是有点小收获,心里会舒服一些。
这一条沟有数个自然村,都归了下寺湾社区,包括寺峁子、林峁沟、井家峁、营盘山和马义河。马义河其实拢共十几户人家,山上退耕还林,沟内可耕作的土地少,养不过来太多的人口。由于居住分散,这个村就显得狭长,我想到这个名字,就会联想到蚂蚁二字。附近曾去过马义沟峡谷,弯弯曲曲,有点小特色。一直没顾得上写。
上一次来村里访石刻,幸得一位老者指点,方寻得佛爷庙。小庙只有一孔土窑洞,已坍塌,砖瓦、石板和泥土混杂堆积于窑口,几尊残缺的菩萨雕塑散落在草丛。尚存一张花卉图案的石刻供桌面板,乃是嘉靖三十四年的题刻。众所周知,嘉靖皇帝喜道不喜佛,在位时三次大规模灭佛,拆寺院、驱僧人、刮金屑。三十四年又逢大地震,天灾人祸。当然,在此穷山僻壤,想必与大气候不会同步。
我在这所小庙端详许久,又从窑顶上往山腰处走了一截,眺望村前村后的山势,端详那几排遭废弃的土窑洞,和错落的石窑民居。走下坡来,我留意到庙前几乎只有一个树种,三个裂片与叶柄组成十字形,乃是细裂槭。粗的若脸盆,呈深褐色,应该有几百年的树龄。这种树夏天浓荫蔽日,绿叶嫩枝,结有翅果,秋来转红,色形俱佳。栽植在这里,显然是刻意为之。
山下,又遇到那位老者,他叫牛国宏,今年88岁,老伴左兰英,86岁。老牛和我说起家里的事,就一脸愁容。我问老伴好着不,他叹了一口气,说一直有病,难活了么。忙完了石刻的事,我又去了老牛家,老伴说老牛担水去了,老半天不回家。左兰英的身板单薄瘦弱,皮肤黑而干枯,眼睛深陷没神采。见了我来,忙着要拿板凳招呼我,自己刚坐下就气喘。问她有啥病,说是高血压和肺气肿,早年受罪太多伤了根本,有病活得不舒服,盼着早点老去。她娘家是横山人,后来搬到安塞,她二十几嫁到马义河,她兄弟把家搬到南泥湾,也是常有病,姐弟俩好久都没见了,两个侄子都忙也见不上。自己有两儿一女,不是务农就是揽工,儿子都搬到镇上,留下老二的窑洞,给老俩口住。年龄大了,活一天算一天,早去有来生。
我听着这些平淡的生老病死,话语中的苍凉,没有眷恋,没有念想。我听着心里难过,又说不出多少劝解的话语。只能说些病理的常识,这两种病应该注意些事项,毕竟都不是要命的病。还要好好生活,这么好的社会,一定要长寿。
我告辞的时候,左兰英说,和你说了老半天话,老头子还没回来,没招呼好你。下次再来,我们家少有人来。她坚持着把我送到栅栅门口的硷畔。我回头告别,看着老者的白发被风吹起几缕,脚下的路畔,两株地黄吹起那么多喇叭,她俩在水泥地缝里活得好艰难。
2023.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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