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童年的记忆像一张年代久的黑白照，画面斑驳，底色显露着上世纪70年代经济贫困的灰暗色。我是父母的“老来子”，父母年老体弱，几丧劳力，更加重了这种底色的灰暗度。
寒冬，我耐以御寒的是大我好几岁的三姐穿过的花棉袄。稍大穿的是我哥穿过的黑布棉祆，穿在我身上就像大衣。读书后，该买本子、笔的时候，总不敢向母亲要钱——总觉得这对于老父母来说是一种负担。总是在再三的内心挣扎后，躲在房间，隔着木壁，向在厨房忙碌的母亲说：“对哦，我要买笔了，妈妈。”不用看到母亲为难的脸色，心里似乎好受些。
这样的生活状况，让我童年时便成了守财奴，不舍得乱花一分钱。
每年都有交流会的，拿着母亲给的零食钱，总是逛了一圈，还是嫌贵，没买回任何吃的。有一年，跟哥哥到河对岸的青泥去赶会，有人在赌押宝。哥哥一下就看出了门道——庄家总是吃钱多的一方，赔钱少的一方，只要最后下注在钱少的一方，赢是大概率的。哥哥不喜欢赌钱，但怂恿我下注。任凭哥哥怎么解释，我都舍不得下注，生怕输了。
舍不得花钱，便对“生财”很敏感。那时有供销社，柜台之间或底下，难免有滚落的硬币，一分的，两分的，五分的都有。无意中发现这一秘密后，逛供销社的时候，或买东西的时候，总会趴下身子找找，看是否有收获。做这一切的时候，得偷偷的，别让销货员发现，否则找到的钱会被她没收的。
有一次，拾荒捡柴火——垃圾里的木条树枝是可做柴火的，无意中“发了大财”，竟然捡到了六角钱！这让我兴奋了好几天，后来将这飞来横财买了一本成语词语。这事印象是如此之深，以致于成年后，都会梦到拾荒捡钱的情境。
最肮脏的，令我脸红心跳灵魂煎熬的来财之道是偷。与我家柴房一墙之隔的是生资公司的收购部 ，会收废品的，什么废铁呀、塑料薄膜呀都收。废品堆放的地方与我家柴房之间，开有窗户。有一次，我拿一梱塑料薄膜拿去卖，收购员老余称了，付完钱，就到隔得远远门口聊天下棋去了。无意中，我看到那窗户是开的，一眼便看到了我家柴房——刚才我的塑料薄膜便是放在柴房的。这使我产生一个念头：这梱塑料薄膜应该回到我的柴房！我心怦怦直跳，脸红发烧，紧张地望着老余他们，知道这是偷窃行为，又不敢动手。脚步艰难地移向大门想走，一看没人注意到我，想到举手可得的两三毛钱，又鬼使神差似的回到废品旁。经再度观察确认不会有人注意后，我用脚那梱塑料薄膜踢到窗户下，然后装作无事往窗外望，偷眼瞟老余他们完全没往这边望，便飞快地捡起薄膜扔到窗外。然后装作没事人踱出收购部。
我马上回到了自家柴房，捡起那梱塑料薄膜，怕老余最终会发现，便再找了些薄膜，重新捆扎了一下，下午再拿去卖了。虽然老余没发现什么端倪，心里还是两三都天忐忑不安，不敢到收购部去露面。煎熬了两三天后，确定的确平安无事了，才放心。
通过这次煎熬后，再也不想做这样的事了。因此，这世上最终少了一名偷窃犯。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