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落寞的万元户

在左邻右舍看来，李大妈最值得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两个儿子。更抬得起头的事，是两个儿子都是“万元户”。

大儿子在80年代，就开始买牛卖马，二儿子更是借着买牛卖马的名头，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谁在乎呢？在那个不足百户的小山村，有钱就行，管它怎么来的！所以邻里的妇人们都借着帮忙宰牛的由头，去李大妈家啃牛骨头，每当闻到到处飘的牛膻味，耳朵里就会伴随着嬉笑声和嘈杂声，李大妈也扯着嗓子喊大家伙儿把吃不完的骨头带点回家给自己的孩子和男人。

李大妈的大儿媳王大丫是村里有名的女强人，大丫的头发长长的，走路的时候一摇一摆地，又黑又粗的辫子就这么在屁股后面摇来晃去，风骚又多情，大丫走起路来，腰像风中的柳条似的扭来扭曲，很勾人欲望。家里的牛基本都是王大丫宰的，因为李大妈的大儿子每个星期的每一天都要拉着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牛肉去赶转转集（所谓转转集，就是各个镇每周乡亲们赶集时间不一样，各个地方去赶集，就是转转集），王大丫就负责在家把牛宰好，但是一个人宰牛肯定是不现实，总要喊一些村里没有外出打工的男人来帮忙，一来二去，村里的风言风语就出来了。

有人说大丫的屁股经常扭来扭去其实并不是当姑娘的时候就这样，而是嫁给李大妈的儿子后才这样的，因为李大妈的儿子经常不在家，也有人说大丫其实跟村里的很多男人都睡过，不过办那事儿都是在白天……这事一来二去就传到李大妈的耳朵里，她哭着喊着让儿子离婚，大丫也不依不饶要儿子给个说法，村子里每天都是大丫和丈夫的吵闹声，后来李大妈的儿子也不去赶转转集了，每天就守着着自己的媳妇儿大丫。

人一旦过了好日子，再过苦日子就得居危思安了，大丫也不例外。以前每天都有钱进，镇上的理发店和粉面馆经常有她的身影，现在整天呆在家里没有任何收入，也没人天天追着老板娘前老板娘后的了，再看看身边这个疑神疑鬼，还丑陋无比的男人，大丫心里直觉得委屈。有一天趁丈夫睡了个午觉，大丫拿着丈夫的高度白酒就往肚子里倒，等丈夫醒来的时候，大丫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嘴里还一直叨叨地念着自己为丈夫生儿育女还不得点好之类的话，丈夫把她拖上床，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醒来后的大丫头很痛，但是好像这段时间的烦恼还是放下了一些，从此大丫便觉得酒是个好东西，能够让人忘却短暂的烦恼，于是大丫开始酗酒，从一开始的一天二两，到后来的一天一斤，再到后来得以酒度日，大丫不再是以前那个风姿绰约的大丫，村里的小卖铺都不愿意卖给她酒，因为李大妈看到有人卖给她酒酒破口大骂，男人们也不再跟在她屁股后面忙前忙后，女人们都开始同情她......直到有一天，大丫把衣服裤子拖得光光的，拎着一个酒瓶叉着腿坐在大路上边哭边笑，后来大丫的女儿泣不成声地求着大丫回家，第二天早上，便响起来三声礼炮，大丫死了，死的时候依然衣不蔽体，娘家人来走了走过场，婆家人草草地就办完了葬礼就把大丫下葬了。

当年的秋天，李大妈迎娶了二儿媳王小米，王小米瘦瘦的，在哪个相对封闭的小山村整天穿条黑丝袜，踩着一双高跟鞋跟着丈夫的大货车跑来跑去，有时候上街买菜都要丈夫开着大货车送去。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大丫的死，又开始关注王小米的生活，但是二儿子家，不再有李大妈的吆喝声，因为王小米不喜欢李大妈，她认为儿子已经成家了，应该跟李大妈分开住，李大妈之前一直跟大儿子住，老伴去世后，更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吃过饭，现在大儿子一个人整天晃晃悠悠不管事儿，二儿子和儿媳又不待见她，李大妈搬离了给的给连个儿子建的新房，回到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小屋，屋里黑漆漆的，白天晚上一个样，李大妈每天都提着一个破旧的，烧得变形的小锑锅放在柴火上煮饭，有时候也煮不熟，但是果腹嘛，也管不了那么多，何况老伴儿在世的时候并没有让李大妈下过一次厨房，李大妈现在能够养活着自己，算是比较能干的了。

李大妈年纪渐渐大了，80岁生日那天，大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俩鸡蛋给他妈，李大妈吃着吃着，唯唯诺诺地说：“儿啊，我现在年纪也大了，一个人过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时候，特别晚上起夜，经常摸黑怕摔着啊”，大儿子听着，慢慢吐出一句：“那你就跟二弟家嘛，我一个老单身汉，跟你住也不方便”。

李大妈最终还是去了二儿子家，一开始王小米不肯跟李大妈讲话，进门出门都糗着一张脸，是不是指着家里的鸡啊狗啊的没来由的骂个不停，后来见李大妈无动于衷，就想出了一个绝招。夜黑风高，大家都睡下之后，王小米涂完了雪花膏，换上睡觉的衣服钻进被窝，就在丈夫的枕头上吹风，说她白天看见自己的婆婆和本家的小叔子在家的后院干见不得人的事情，可能丈夫是宠王小米的，也可能是觉得耄耋之年老母亲果真干出了这种勾当而丢尽了自己的脸面，二儿子相信了王小米，并把李大妈赶出了家门。

李大妈又回到了形单影只的生活，只是不再出门......

村里又开始又了传言，大家都说当年大丫是被李大妈掐死的，因为忍受不了她败坏了门风，所以大丫在天有灵派了王小米来收拾李大妈，也有人说是李大妈的老伴儿的坟冢朝向不好，降灾给了家里。没有人说得清楚，响当当的万元户也会有落寞的时候，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李大妈家会鸡生蛋蛋生鸡地成为正个镇甚至是整个县的首富。只是村里人再口口相传李大妈家的故事的时候，不忘加上一句：家风嘛，不过就是一代做给一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