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里是我妈妈的生日，妹妹提醒我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这是我和妹妹第一次都在他乡求学不能陪妈妈的日子。我想念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很想念外婆。我想也许在生日的时候，妈妈最想的也会是外婆。
我平生最羡慕的人之一就是我爸，因为他有一个我这样的儿子。哦，不，因为他娶了我妈妈这样的老婆。我妈妈比我爸小四岁，生的纤细，苗条，当然这是后来我从妈妈那些被岁月封存的照片中发现的。
在我记忆之中母亲向来形态臃肿，壮实。昔日的窈窕少女变成今天的样子都是因为在生我妹妹的时候大出血，妈妈输血之后，全身大换血，后来就不可避免的胖了起来，瘦不下来的那种。当然从这些年的观察来看，我妈从来没有放弃减肥这项无数女性为之奋斗的事业。
我妈妈性格温和，性格善良，做事情任劳任怨，相比之下，我爸这一家人脾气火爆，不讲道理，甚至说话粗暴，简而言之就是脾气不太好，在我成年之后，越来越觉得应该感谢妈妈，她的温柔和耐心在某种程度上改良了我们家的性格基因。我和妹妹都从中受益。
父母的性格决定了儿女的性格，原生态家庭对人一生的成长所造成的影响挥之不去。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想到了我的外婆，我的妈妈应该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我得感谢她。
关于外婆的记忆，已经在凋零的时空隧道里剥落的所剩无几。在我的记忆之中，外婆虽然年迈，但是从脸型中可以看出是微微的瓜子脸，双眼有神。外婆家在我们家隔壁镇的农村。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爸妈却是在遥远的广州认识的，据我爸说，只是因为当年在广州打工时，他在某一天闲着没事干，在厂里女生宿舍门口晃悠，蹲在门口突然发现了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少女，一见钟情后他四处打听，发现那姑娘老家就是自己隔壁镇的，心里暗喜，这是肯定是我老婆啦。
爸妈结婚后，也是外婆身体最好的几年，在我模糊的童年记忆之中，有几个夏天，我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外婆给了我好几个小玩意儿，有小石头，有玩具，我坐在铺在地上的凉席上，外婆在一旁做家务顺便招呼我，经常哄着我笑。
在我的记忆中，外婆精干，擅长家务，从我妈妈舅舅身上可以看到，闭上眼睛时，我总能想象着我在外婆那张搭着白色蚊帐的大木床上赖床，外婆在一旁给我穿衣服，外爷在屋旁的大水井里打鱼的场景。
岁月葱茏，迷人眼，有好多事，我已经想不起来，可是那些犄角旮旯的画面总能让我回忆起时间的那一头，例如想到外婆家院坝旁的那几棵树，曾经家里门口那只黄色的大狗，冲着陌生人吼叫，下雨时就躲在房边柴房里。
我实在是记不得外婆是那一年去世的了，年岁尚小的难过，只有感觉，没有时间和数字的概念。
我唯一记得妹妹那个时候已经懂事了，在某个平常的日子，妹妹突然告诉我外婆死了，小孩子不会委婉的表达，例如不会说外婆走了之类的话，妹妹直接给我说外婆死了，然后又说到是舅舅昨晚上打电话告诉的妈妈，妈妈昨晚上一直在哭。怎么哄也哄不好。
回想起外婆应该是在五月之后的某一天离开的。最后一次见她在五一节假期，妈妈带着我和妹妹去外婆家，外婆那时候已经卧床不起，骨瘦如柴，舅舅担忧的对妈妈说外婆已经吃不能吃饭，每天喝几口米汤。五一节结束的那一天，妈妈和我以及妹妹来到床边告别，我微微听到外婆的声音有些沙哑，其实外婆平时的声音就很沙哑，似乎说话很小心，她小声的说让我和妹妹在多待几天，让舅舅带我们去镇上买吃的，再多待几天。
我看见妈妈眼睛红红的，妹妹低着头没有说话，我说：外婆，我们下次放假就来看你。记忆中那天外婆拉了拉我的手，那双消瘦却带着微微温度的手。
不成想，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外婆，生死两隔，就在一瞬间。
外婆葬礼是我第一次参加至亲的葬礼，我和妹妹跪在家门口等着亲朋到来，来一批亲友，我们跪一次，外爷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擦眼泪，灵堂里外婆躺在中间，我们围着棺材走，似乎这是一个告别，我看不见躺在里面的外婆，可是灵堂上巨大的黑白照片里的外婆笑的是那么开心。
第二天清晨出殡，我们每个人手里拿着要烧给外婆的东西，都是纸做的，我手里是纸做的苹果手机，妹妹手里是纸做的奔驰车，我们众人一路走向墓地，鞭炮声在清晨格外刺耳，有个人一直说我们不要回头看家里，不然逝者走的不干净，要让她了无牵挂的走。所有人都都死死的听他的话，不敢回头。
我看着前方巨大的棺材，在人群中上下起伏，我心想：我以后就没有外婆啦，我好难过，就永远见不到外婆，听不见她的声音，不能听她讲故事，她再也不能在夏天哄着我睡觉。我好难过。难过的不知道说什么。
冬天花败，春暖花开，有人离开，有人归来。幼年的我不曾理解这句话，只是难过，难过的跟着送葬的队伍走在最后，一个人擦眼泪，我一转头发现妹妹也在擦眼泪。
我相信离开的人从来没有走远，因为他们至死都陪在我们身边。
外婆走后，每年都会去给外婆上坟锄草，我常常在想，外婆要是没有走，那一年有奇迹，她熬过了五十多岁那一结，现在的她可以看到我和妹妹上大学，可以看到自己小孙女上小学。
这一切她都看不到，但是这一切我相信她都看到了。她一直在我们身旁，只是，风起的时候，她去了天上，可是依旧在我们身旁。
妈妈生日这一天，我想念我的妈妈，也想念我的外婆，千里之外的故乡，月光凄凉，寒意突兀，山上的住户，冬时肯定拷上了炉火，炉火点燃了一扇又一扇的窗户，夜里远看像满山种着小太阳。那是我幼年看到的场景，那时候外婆在我身旁，温暖无比。此时，那山上依旧如此，烛光遍布，我的外婆就住在哪里。就在那一刻，外婆其实一直在我心中。
我们一定还会相遇，在某个春天，花团锦簇，你带我登高望远，那是你还年轻，我还年幼，时光倒退，你陪在我身旁。
外婆，我想你了，你要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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