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自电影《龙猫》剧照
07
缘分可惜不可攀
某日，就在我通过这种方式絮叨小妹的种种劣迹时，突然接到了她的电话。
小浪姐，我回来了。
那边传来的是小妹铃铛式清脆的声音，全然没有了从前打电话时的隐忍和沉重。她说她已经还清了大部分债务，那位被撞的路人如今也康复得差不多了。
三年多了，我想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吧。顿时心里好像也卸下了一个重重的包袱，快乐地约着小妹出来聚聚。
见到她的时候，我居然没有仔细看小妹的变化，而被她身旁那位优雅的男士吸引了。三十好几的样子，行为可掬，脸上挂着沉稳而温暖的微笑，关键是鼻子高高，轮廓清晰，是个金头发的老外！更奇怪的是，初见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明明是陌生人啊。
见我在那发愣，小妹赶紧唤我过来。显然比那次去意大利时胖了很多，气色也很好，依然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看得出应该是出自她自己的手。
别发呆了，给你介绍下，Joke，回国时在机场认识的朋友。Joke，这位是小浪，我表姐。
刚认识的吗？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
我们相视笑了笑，我首先发问。
Joke歪着头笑了笑，对我说：
Echo一直跟我说你，说你是个很棒的女人，有智慧，有勇气，不过我相信我们俩是第一次见面。
哇塞，这么流利的中文，Joke你真的不错哦。
跟老外聊得那么high，都忘了我跟小妹已经近三年没见面了。说实在的，虽然这几年她身上有很多变化，但再次与她相见我依然感觉像小时候一样亲切自然，好像昨天才刚分开。
开心。重要的是她已经开始交朋友了，似乎已从杜丁的感情中抽离出来。
小妹回国的日子时间很充足，因为她还没有做进一步的打算，她陪着小咪写字画画玩游戏，让我因为不用带小孩省了不少心。去小叔家找她，她总在忙这忙那，做意大利餐，裁剪新衣服，画各种风格的画，或者索性去乡下老家住上一段时间。
小妹啊，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再不回来我就看不见你咯。
奶奶眼睛不行了。小妹总是能静下心来听奶奶唠叨一会儿，然后一个人跑去山上玩。
我问她，你在山上玩什么。
看看风景啊采采野花野草什么的，就像小时候一样。她一边捣鼓鱼缸里的鱼，一边跟我说。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去别的地方玩玩。
这么大个人了，别整天想着玩了。你跟那个Joke怎么样了？
他啊，他回国去了。
咦，怎么回事？你们俩不是在一起了吗？
他在中国的巡回赛结束了自然就回去了，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来，不想再回去意大利了。
可是他不是向你求婚了吗？中文也挺好，不愿意为你留在中国吗？
小浪姐，我好不容易还清了杜丁的债，不想再欠谁的了。他若要爱我，就来爱，我心门敞开欢迎他来；他若要离开，就走吧，不愿让他守着我过日子。不可强求。
她主动提起了杜丁，脸上没有浅浅的忧伤，没有刻意的回避，一切出于自然。不管怎样，这是好事，是更成熟了，说的话，道的理，举止行为，都有了因为历经岁月而酝酿出来的芬芳。
更重要的是，从前纯天然的小妹又回来了。率直、个性、敢作敢当！
那天跟小妹去逛图书馆。
小浪姐，你还记得以前你在意大利问过我，如果我料到跟杜丁是这样的结局，会后悔吗。
小妹又一次主动提起杜丁，好像在做补充，她说：
我当然不后悔，不过如果非要说可惜的地方，应该是杜丁。认识他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个那么死心眼的人，他爱我好像超过了我的想象，我打心底感谢他，只是有点儿怨他的死心眼儿，都说缘分可惜不可攀，我是惜缘之人，他是攀缘之人，两人在一起就犯了大忌。
缘分可惜不可攀。
还没待我细细咀嚼出其中的意味，小妹就扯着我看那边排队的一辆车。
没想到这种小城市也有法拉利这样的名车啊，中国不愧为奢侈品消费大国。
就在小妹颇为讶异的同时，我忽而想起了一个人。对，就在那里！在意大利国家图书馆的那天，一辆法拉利车上，黄头发、白皮肤、高鼻梁的外国男子，就是你——Joke。
你早已在排队等小妹了，对吗？
尾
越长大才越明白，原来世间有那么多事我们是无可奈何的，我们能掌控的东西原来那么少，这样的人生跟木偶人的生活相差也不大，他们指东，你没法往西，实在没有太多意义。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后来看到小妹的活法，我终于明白，虽然那些外在的东西我没法控制，但我的心，是的，她只听我的，不属于任何人。跟着它走，我会感到很快乐。爱情，是它控制的一部分，所以感觉到爱的时候，我会努力去爱；梦，是它能控制的另一部分，所以感觉到梦的时候，我会努力去追。我没有要求它们都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只是想尽我之力把我能感受到的东西，在我有生之年释放出来。笑也好，泪也好，我不会嫌弃，这是我，最真实的我。人们常常说羡慕空中飞的鸟，海中游的鱼，因为它们自由自在，其实我们何必去羡慕它们？鱼儿除了在水中畅游还能拥有什么？鸟儿除了在空中翱翔还能拥有什么？而人呢，虽然诸事往往身不由己，但起码心灵是自由的，这已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最大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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