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她小时候，家里的菜园从来都没有几根菜。种子不好，没有肥料，精壮劳动力都在生产队磨洋工，那小菜园总是稀稀拉拉几根聪，枯黄的白菜长也长不大。家里的狗从来没有吃过粮食，刷锅水给它别人都觉得暴殄天物，因为应该给猪吃，毕竟猪养两年可以杀年猪的。
现在的母亲六十多岁，感叹时间很快，可是真正经历那些年月的时候，时间很漫长，漫长的让她觉得苦是吃不完的。
病了一年有余的姥爷终于好了，一年的卧床，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病好了，终于让人看到了希望。那时候母亲最大的哥哥还尚未成年。
母亲小时候最大的事是照顾两个弟弟，带他们玩，带他们走街串巷捡牛粪，教他们做到除草。九岁的时候，姥姥给母亲做了一个小书包，是旧裤子做的。连孩子们过冬的棉衣都做不完的姥姥，能做出小书包，母亲感激了很久。
母亲不喜欢学校。书桌椅子总是长短腿，桌子上满是划痕。她说，那些桌子没准都是解放前的。学校的黑板是残损不全的，老师让孩子们自己准备一块小黑板，可以节省本子。那块小黑板，成了母亲的心病，家里根本没有木板。看到别人找了板子，涂了锅底灰，有了小黑板，年幼的她觉得学校是个可怕的地方。
学校比家里还冷，冷的脚丫都没了直觉……
她就盼着看看让她请假，哪怕是干农活，看弟弟都行，就是不要去学校。书读了两年，终于辍学了，姥姥拿着小木棍打她一顿，也没有让她改变想法。那一刻母亲觉得自己解放了，可是六七年后最小的弟弟也上学了，自己能读小人书的时候，母亲又很懊悔当年为什么不多几年书，哪怕能读下小人书也好。
母亲小时候发育早，十二岁时就一米六了。姥爷托人找到了烟花厂招工的名额，谎报年纪进了烟花厂。
母亲没有一双合脚的鞋，哥哥弟弟妹妹都是如此。十二岁以前就那么将就着。她说，自己的母亲总是在闲暇的时候开始给孩子们做鞋。那千层底，从备料到成鞋，要好些功夫，自己的母亲又是一个做活很慢的人，每年春天做的鞋，秋天了才能穿到脚上，可是半大的孩子，长的很快，穿上的时候就是紧绷绷的了，以至于很多年，他们兄弟姐妹的大脚趾指甲总是黑了，然后掉了，脱落了无数次。
自己要工作了，说什么也要做一双合脚的鞋。上班前的那个晚上，母亲挑灯夜战自己做了一双棉鞋，母亲说不是很好，毕竟是第一次做些，小时候也就是坐在自己的母亲旁边去看，没有动过手。上班的那个清晨，她终于穿上合脚的新鞋，昂首挺胸的去烟花厂上班了。从那一天开始，家里所有人的鞋子，以至于后来的所有需要动手的衣服，都是出自于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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