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我是一个人！我不知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对了，我摔倒了！有个下水道没有井盖……我现在肯定是摔昏过去了。如果你有什么神通，请一定要确保我的身体平安无事！"
“你能看到吗？我的身体是不是昏在路边？如果没有内伤，快点儿帮我醒过来，我9点半还有早会呢，马上年底了，如果表现不好年终奖就要泡汤了！我平时工资太低了，就等这笔年终奖了！"
“还有，明年春天的欧洲书展，我得去，这个机会必须是我的，不能是新来的同事的！我必须抓住所有的外版资源，都得在我手里。我是先来的，我辛苦这么多年不能让新来的给抢了！"
“北京这块地方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那么多有背景的啊！这个世界不公平，为什么我没有背景，我也想一生下来就在北京啊，我也想周末有父母家可以回啊！"
“你得帮我，我得回去，我得醒过来！你说话呀，我不会已经死掉了吧？！不会脑震荡摔傻了吧？我变成植物人啦？我的腿没事吧？！那辆破车不会在我腿上压过去了吧，妈呀，救命啊，我不要残疾啊！！！如果要残疾或者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但是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他们就我一个孩子啊！救命啊……！！”
“咳咳……”
“……哈？”杜丽莎听见轻轻咳嗽的声音，不由得停下了喊叫，向着声源望过去。但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是你吗，兔子？你咳嗽什么啊！怎么又这么黑啊，你在哪儿呢？！快告诉我，我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呃，你越慌乱，我就越傻……先把这个地方照亮吧，你深呼吸，放松点儿试试……”兔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这都这么紧急了，你要我怎么放松啊！！啊！好吧……”呼……丽莎长出一口气，接着身体自然地又深吸了一口气，呼……吸……丽莎刚才紧绷着的身体，渐渐瘫软地坐下来。“呼……救命啊，我都没力气了……去他的吧，爱咋地咋地吧，累死我了……”
周围渐渐亮起来。
“干得好！我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向导，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的反射，你越慌乱，这里越黑，我也越傻；你越放松，这里越亮，你越能看到更多机会，我也越能帮到你。”
“好吧，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只要你告诉我，我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呃，其实，我……是看不到的……但是基本上你在这里的时候，你在三维世界的时间不会流动，或者说……流动地很慢，呃，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你是说，在那边，我还处于刚刚摔倒在地上的状态？”
“呃……基本上，可能……大概是，这样的……”
“你你你，你这个家伙！！你到底有没有谱啊？！”丽莎又跳起来，周围迅速地暗了下去。“好吧，好吧，我服了！”丽莎重新坐下来，继续深呼吸和放松身体，周围又亮起来。“呼，气死我了，呼，我还不能生气，呼，我还得深呼吸，这个破地方到底是什么东西，呼，你到底是什么？”
“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我是什么。”
“我是人！我刚才摔倒了……"
“我正跑着去上班呢！噢，对了，我的煎饼果子会不会摔脏了？！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再跑五分钟呢差不多就到单位了。我得边吃早饭边把最后一点儿策划案弄完。9点半早会上得用呢！本来想昨天晚上写完的，但是看那个连续剧看到半夜，看完又累又特讨厌自己，什么都写不出来，结果就睡过去了，唉……对了，我是策划部的副经理，其实没有经理，我是刚提上来的，必须先从‘副经理’干起，你说这都谁定的什么破规定啊？！"
“我才不在乎什么名头那些的，但是我必须快点当上经理，你知道吗？我得多涨点儿工资，我的那个倒霉房东又要涨价，我才刚刚租下来这个小公寓，我终于能自己住一个房子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开间，但是我再也不用跟人合租了！刚搬进来那天我哭了一天一夜你知道吗？"
“我大部分的工资都交房租了！我们策划平时工资很低的，估计是怕我们辞职吧，一年到头就等最后这个年终奖了，也就几万吧，我等买点儿衣服什么的啊。对了，租房子的三万块押金还是跟我爸借的，算了，我就赖了吧，不还了。我估计我爸也不会跟我要。"
“北京这什么鬼地方，雾霾地我都喘不上气来。但是我必须得留在北京，全国的大出版社都集中在这儿，我这辈子都得干跟书有关的工作，我受不了干别的。其实我也挺讨厌我的工作的，我真是不想干了。"
“其实我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儿，我不想给人当编辑，我想写我自己的书。其实我从小就想写我自己的书。我小时候想当漫画作家，现在我喜欢上心灵成长的书。但是那么多名家，大作，你得有好点子才能突围啊！"
“我小时候上学写作文还行，但是也没多历害，我觉得问题出在命题作文这个规则上，他们凭什么要“命”一个题让我写，我想写我自己的题行不行？！"
“再说当作者也没有收入啊，除非我能成功，但是谁能保证我成功呢？没收入就得靠父母，我爸妈估计能支持我一阵子，但是我就得按他们的想法儿生活，我妈催我找对象结婚，我一回去就安排我相亲，我们家那个地方没有什么像样儿的出版社，万一写作不成功，我上哪儿再找工作啊？"
“你说人这辈子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被迫找个工作，给人打工，被安排一堆自己不喜欢的事，忍气吞生，就为求个生存？这是什么破人生啊，有时候我真的是不想活着，活着有什么意思，但是死又太疼了，我可不想死。唉，真是没意思。"
“哎？怎么又这么黑啊！你在呢吗？兔子？你在呢吗？”
“在。”
“你拿的什么东西，火柴？你要点蜡烛吗？”
“是熏衣草。”
“噢，熏衣草……放松，放松对吗？好好好，放松。呼……”
周围一点儿一点儿亮起来。
“我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你是谁了。”丽莎一屁股坐下来，向对面的兔子问道。
“我是你的向导，这里是你内心世界的反射。”
“我知道，你说过了！我问你是‘什么’？你显然不是人，你有一个兔子的头，又有好像是人的身体，虽然很短粗。还有，你会说话！兔子不会说话，人不会长兔子头，你半人半兔，你到底是什么？”
“先告诉我你是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
“你告诉了我你是‘谁’，那是你在三维世界里的故事。但是你现在在这个世界里，你的故事里的设定在这个世界里并不存在，我不懂什么是出版社，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叫做‘人’的存在，我的世界你也许不懂，你的世界我也不懂。为了让我更能理解你的世界里的设定，你需要先用我能理解的方式来告诉我你是‘什么’？”
“啊？啊……好吧……"
“我呢……是一个人。呃，在我们的世界，人是最高等的生物，我们比动物和植物更自由，可以做更自由的决定。但是我们也需要吃饭，也有动物的那些本能啊什么的……”
“动物是什么，植物是什么？”
“呃……那，这么说吧。我们那个世界的所有的存在，都是由一种叫作‘原子’的最基本的粒子组成的。”
“原子是什么？”
“呃……我上学时学过的……呃……原子的里面是电子，电子围绕着一个叫作原子核的东西转。”
“你刚才说原子是最基本的‘粒子’，那原子核又是什么？”
“呃，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的物理不是很好，物理还是化学……我也想不起来了……再说当年老师好像也没详细讲吧！对了，你等会儿，我还知道‘夸克’、‘量子’……呃，但是只知道这些个词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那电子是什么？”
“呃……电子就是电子……呃……之前上学的时候好像是讲电子带一个负电荷什么的……但是你这个家伙又要问我‘电荷’是什么……”丽莎双手抱着头，泄气地瘫坐在垫子上。
“你问题太多了！我怎么可能解释清楚啊？！"
“怎么又这么黑啊？！
“好吧，我知道了！呼，放松，放松……”
周围逐渐亮起来。
“所以你们那个世界就只有电子和原子核。”对面的兔子这时拨香炉里的蜡烛，一边不慌不忙地说着。
“不对，我们有人，有树，有动物！人需要工作，赚钱，维生！我们人还有梦想，但是我们一长大，梦想就要被蹂躏，需要藏起来，我们要帮一群叫作‘老板’的生物们实现梦想。所以才可以拿到工资，才可以维生，才可以娱乐！“
“怎么又黑了啊？！好吧，我呼……，放松，放松，松……”
“对了，互联网！我需要互联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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