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傍晚,天空的火烧云少见的红艳,锦惠就披着那样的云来到我家。她带来了芒果酸奶冻,说是跟深圳的儿媳妇学会的。
锦惠来我家从来不会空手,虽然有时候是五个苹果,有时候是六个香蕉,或者自己蒸的包子馒头。她说,我们帮她家太多,她纵是过的不好,也不能忘记感激。而我,从不会嫌弃苹果少香蕉小,她蒸的馒头包子也的确好吃。我能想象,她给我买的水果也可能是她舍不得给自己孩子吃的,她给我带来包子馒头,许是家里也只有那些。每次,她走时,我会给她些不同的水果。当然,我会告诉她那些水果是我买多了,或者单位发的福利,太多了,吃不了会坏掉,请她们帮忙消耗。
锦惠每次都不多推辞,接过东西的时候会说:“每次我带走的都比我拿来的多。”她会有歉意的笑,但是,她不会太过推辞。这点我喜欢。心意,大家能领会,既都心知肚明,太过推辞,就假了。
这次,我眼前一亮,拿着小盒子看。
“酸奶冻。”我念叨着,看盒子里金黄的芒果肉和乳白的酸奶,一层黄一层白,颜色甚是诱人。我还想说,锦惠你去趟深圳变得洋气了,竟然学会了这东西。不过我只是想,那里,锦惠已经搓了双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儿子家,看儿媳妇这么做,还挺好吃,就跟着学会了。”
我被美色诱惑了,拿来勺子赶紧吃了一块,芒果特有的香甜,跟酸奶的微酸和奶香结合,有冰激凌的口感,入口后,味蕾都欢快地跳起。
“如果在冰箱冷藏后,口感会更好。”锦惠看我的表情,又说。
“嗯嗯,没错,冷藏后一定更好吃,我也得学会。”我又吃一口。
我从来不会吝啬于表达自己对锦惠的欣赏。她能看出我喜欢她带来的任何东西,但是,这次,她应该看出了新的东西——我的意想不到。而她显然也更兴奋。
“我想一回来就做了给你尝尝。”
无需多说,我喜欢,我还想学会,这就是对锦惠更好的回应。
“说来,还得感谢嫂子你,不是你支持和鼓励,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儿媳妇。”
这个,她也记得。
“儿子也让我回来了看看你。”她又说。
原来,侄儿也记得。
我其实不敢贪功,当初也只是多了一句话。
侄儿跟侄媳妇是初中同学,两人在那时就互有好感。侄儿聪明。是真的聪明,不像他爸王学那样只是自认为聪明。他那时候学习很好,是侄媳妇的偶像。后来,王学动不动玩消失,有段时间,锦惠几乎崩溃。她要养家,做家政,打临工,忙起来就疏忽了孩子。后来,我托朋友给她找了工厂的工作,算是能规律上下班。可是,没有父母的家,孩子们都不爱回。侄儿喜欢上了上网,小侄女陪在一旁看动漫书。
“废了,那孩子废了。”记得我和锦惠在一次搜了几乎全城的网吧,找到兄妹两时,她出租屋房东摇着头肯定地说。那是个六十开外的老爷子,面相尖酸,话也说的刻薄。
锦惠那次哭的很厉害,比挨了她打的兄妹俩哭得伤心。
时间过的快,不是说出来的,是在锦惠长了白头发,是在突然一天发现儿子要高考后,她意识到的。那时候,她那个不回家的丈夫已经没了。
侄儿只考上大专,而在另一所高中就读的侄媳妇考上了三本。
两年后侄儿毕业,匆忙工作,以减轻他妈妈的负担,侄媳妇则在四年大学结束后考了研。两个命运几乎不会 重叠的人,在一次高中同学聚会中相遇,侄媳妇再不愿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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