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不及多情

仓促不及多情

眉州早饭，旁边桌坐下来一位老先生，个头不高，苍白而清瘦，对面。小麦色宽沿礼帽，白色棉麻长袖衬衫，因为注意到他胸前的绣花，不知出自哪个民族，又多看了几眼，帽子黑色丝绸裹边，裤子是浅米的，端坐，面无表情。

这个时候餐厅服务员比较忙，点餐最好招呼一声，但他一直安静坐着。我这个人好奇惯了，甚至想偷偷转一下手机，拍照给朋友看，发现幅度会太明显，放弃了。穿着这样一丝不苟的人，大概觉得提高声音会违了自己彬彬有礼的形象吧，于是我周围望了一眼，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服务员，替他喊一声，一时没看到，我自己竟也不想太高嗓门了，便作罢。

一个服务员过来给他桌上放了菜单，又去忙了。当我以为他总可以点餐的时候，他起身离开，下台阶，推门出去了。又以为他坐了那么久，或许要去车里拿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就那样目送他消失在停车场之外……

问服务员，他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服务。 她说这位老先生常来，每次只吃粥，四碗，任何一点咸味的东西都不要，曾问过，说市场里的盐不洁净，总之怪癖些，再来，他们都不多问。这一趟下来，我原本特地嘱咐要热热新出炉的煎蛋，早凉了……

装束得那样一丝不苟的老先生，我有生以来第二次遇见。第一回是我高中的数学老师，瘦瘦高高，黑色宽沿礼帽，黑色长风衣，好像木心有一张照片的那样。有回下雪天，班里男生打雪仗天翻地覆，一楼靠外侧走廊的玻璃都碎了，他站在讲台边安静注视，最后如何收场我全不记得，只知他说：精力过剩。慢，而深长。

猛然想到，怕是我太冒昧地多看，唐突了别人？如果他是那样严谨而又有洁癖的人。

才和朋友说，得了评语四字：自作多情。也许吧，可我还会想，他为什么走了呢?

                        于二零一八年七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