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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啊，是谁在天边点燃一束破晓的光芒！

　　清晨的第一滴甘露坠入大地的时候，漫天的繁星隐隐散去的时候，我远眺田野，只见遍布绿禾的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绿野间几道小径遍布，便把它划分成了一方方田，每一方田间点缀着几位辛勤的农民，实是令人心旷神怡，虽说如此，可当我回想往昔，心中总是有一处遗憾，那就是没能打开火车的窗户，伴着呼啸的风声，感受天地间沁人心脾的一丝清气。

　　观赏这些美景后，我略加思索，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这里的地道战——在小学课本中读到的。对此我又充满了好奇。我对这片土地满是未知，虽用目光望了它一遍，可若是具体说对它有什么认识，什么了解，乃至什么回忆，便很难说得出口了。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走去，眼前也从田野变换为了村庄，从自然变换为了聚落。它们的村庄与我们的也并无什么不同，但恍惚的，我触摸到了历史的痕迹。房屋上的残垣沟壑，简陋无比的猪棚，鸡窝，地面上没有水泥铺就的道路，更没有砖块搭成的甬路，而只有用脚踏出来的土路。道旁生长着蓬草，略略不同于我的家乡。如果我踏上这条路，沿路抚摸着蓬草，望着炊烟袅袅，我定会催生不同的记忆，并不是因为我曾经经历过，而只是凭着这些痕迹来读懂这里所发生的一些事。

　　现在也不是什么怀古伤今的时候，我索性将目光望向天边的太阳，正是一个晴天，天边抹着一片鱼肚白，又混着烟紫色，酒红色。初生的太阳是有无限可能与生机的，正如我们一行人一样，每个人对这里都几乎是未知，可每个人都又对此充满希望，那么我们必将乘上命运的船只划桨前行，这其中的第一站，马上就要到了。

　　列车员已经在喊站了，喊了一个，不是，又喊一个，又不是。我望着母亲的手机，上面已经细致地标好了一路经过的车站，我便寻找着，计算着还剩几个站。当我发现只剩一个站的时候，我蹦蹦跳跳，很是着急，向着架子上的书包伸手，目的不是把它拿下来，只是为了示意，叫大人把我拿下来。我背上书包，拉着母亲的手，站在准备下车地人群中，竟然并不感到恐惧，压迫感也全无。心中充满的只是想下车的念头、车上看到一位外国人，大概也是被此地的美景陶醉吧。

　　随着列车员的喊站声，脚下的火车逐渐放缓了脚步，渐渐地，渐渐地，我的身体向前倾去，为了不摔倒，便用手扶着旁边的座椅。火车驶入了车站，逐渐放缓脚步，趋近于静止，但最后的刹车还是很突然，我差点没有摔在地上。人群如堵塞的街道突然畅通了一般，缓缓驶出名为火车的路口。我只听嘎吱一声，门开了，又只听呱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放下。后面的人在推着我们走，我们只好成为“大军" 中的一员不断迈着碎步前行。走到车门傍边，才知道被放下的东西是一块踏板，为的是连接月台和火车，便于下车。这次，我终于用自己孱弱的双腿自己下了火车，之前的无力感和愤闷感全然消失了。我抬抬头，天上已经是响晴天了；再望望地，月台有些残破，但并没有那么不堪；最后望望整个车站，甚至不如家乡的好，可我知足，只因这里是令我心生好奇的，陋室或殿堂，粗食或宴席，都已经无所谓了。

　　继续往前走，穿过火车站，到了车站外，母亲环顾四周，仿佛正在寻找些什么，不知怎么了，尴尬漫上了我的心头，我只好和母亲一起环顾四周。就算一点目的性都没有，我也要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尴尬。终于，母亲像是找到了那个目标，便扯动我的手，拽着我向前走去。我拼命地想和母亲站在一条水平线上，而不是向狗一样拴在身后。远方一群人已经前来迎接我们了，那两张脸，仿佛认识，又仿佛完全不相识，我在脑海中拼命想象，最终还是难以记起他们。反倒是母亲再一次扯动我的手：“快点叫老姨。”

　　“老姨……”我紧张地蹦出这两个字，大家绽开了笑脸，我一瞬间又怒火中烧，真想将他们的嘴堵上。可另一方面，我又记住这个称呼了。“老姨，老姨……”我反复嘟囔着，却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之前母亲教给我怎么把泡面盖叠成碗，那时她就说，这是我的老姨想的办法。还有之前我在一个地方参加某人的婚礼，跟着吹婚礼用的气球，与其他小孩一同嬉戏，隐约听过“老姨”这个称呼。

　　仿佛一切都如断了的绳子一般连接起来了，我和母亲坐上老姨的车，身已停下，但心中对于老姨的认识，却是愈发强烈。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有一个念头叫我记住她，好好地记住她，牢牢地记住她，永远地记住她。那时我的心中便不能坐视不理，纵使再用孱弱的双脚走个七天七夜也要把她再记一遍。

　　等到那时，我一定会再回到她的身边。等到那时，又会过去几十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