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年高考

想起那年高考，想起空旷的屋顶，随风飘扬的床单，花盆里养的粉色雏菊，晒太阳的野猫，一个慵懒的午后，摊开一本书，想象在天空拥抱云朵，望着远方沉思……

最近有一部电影名叫《少年的你》（只知道名字，还没有看过），突然想到了那年夏天的高考。

高考应该是年少时期的一个分水岭，像是冬天冰冻河面底下逆流而上的鱼，沉默、残酷，又不乏一种隐忍的力量。

那年夏天，第一次高考失败，是出去打工还是再复读一年成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艰难的抉择。同一批一起参加高考的很多像我一样成绩不好的有的选择出去打工，有的选择回家结婚生孩子，或者这两者的结合，对于考上大学，我们早有心里准备，自从我们上了这所非重点高中，就注定我们和那些重点高中的同学慢慢拉开差距，也许等进入社会，这个差距会更加明显。

那时候，最终我决定和那个想我一起出去打工女同桌说分手，放弃了一帮友好义气的哥们，从家里要了二千块钱，背着一个丑陋破旧的黑色书包，书包里装的是高三的所有课本还有几件旧衣服，就这样一个人去到另一个算是市重点高中的复读班去复读。

我还清楚的记得复读费交了600多块钱，根据上一年离高考三本线差多少分交多少，我交的费用算是最多的几个人之一。

住宿没有学生宿舍，是自己在学校外面民房租的小单间，不是那种有厨房卫生间的单间，而是那种上下三层，每一层的每一间单间还用隔板隔出来一两间，只能放一张小板床还有一张桌子，房顶伸手就可以碰到，门外面中间的走廊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窗户外面是大马路，一辆卡车过去整个楼都要震塌了的感觉，电影里监狱里的劳改犯蹲的号子也不过如此吧。

给了房东一年的的房租一千块钱，就这样呆下了，我默默告诉自己，这一年一定要坚持下来。

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上早自习，中间还有上课下课，晚上十点半上完晚自习下课，下了课回到宿舍还要自己看书到十一点半到十二点。

在这个复读班的四层楼里，每个人都好像中了邪般，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每一分钟都在学习，学校的管理也很严格，哪怕是迟到也会面临老师最严厉的批评，老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想念就滚回去，没人逼你来这里！”

我那时候虽然成绩差，还偏科严重，但老师一直都没有怎么骂过我，也许是因为来自非重点高中过来的复读的，本身就不抱希望，也许是因为我平时内向老实，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仿佛空气般的存在。

就这样熬了大半年，在这样魔鬼式的学习环境下，到了五月份的时候，我的成绩居然也渐渐有了起色，最差的英语和数学居然也能勉强及格，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牌，算着时间，心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

天公不作美，时隔多年，当时仅有的一个从非重点高中一起来这里复读的哥们小K开玩笑说我，当年要不是因为那事，你至少能上个清华北大。

这个经历可能是跟别人的不大一样。

可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在一次上晚自习帮女同学在外面烧开水的地方打开水，左手右手拎了两个开水瓶，其中一个走到半路突然瓶胆像炸弹一样坏掉了掉出来炸到脚上。

当时傻了吧唧的，还偷偷装作没事，坚持去上完晚自习，晚上回去睡到半夜里突然脚钻心的疼，掀开被子一看，右脚上起了三个不连续的大水泡，其中一个像气球一样快有半个脚大。

第二天像个怪物一样单脚跳到学校上课，老师看见了没说什么，让班长背着我去了医院，去医院买了点药回宿舍，和老师请了几天假在宿舍自己学习。

就这样忍着剧痛，脚上水泡破裂，流脓血，还有三伏天的酷热。

期间除了隔壁寝室的抠脚学霸每天帮我打饭打菜，还有那个我帮她打水女同学听说红蚯蚓可以治烫伤，居然专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盒通红的活蚯蚓送我，又搞笑又感动。

快要临近高考的时候，脚伤也渐渐痊愈了，可以勉强穿鞋走路，就这样上了战场。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有一次拖着伤脚，打开走廊过道顶端的一扇旧门，沿着墙边的台阶，我居然爬到了我住的这栋宿舍楼的楼顶。

我看见让我至今难忘的风景：空旷的屋顶，抬头就是蓝蓝的天空和像棉花一样大朵的白云，随风飘扬的花床单，花盆里养的白色雏菊，晒太阳的野猫，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好感觉充满了整个身心，一种治愈的力量，恬静而美好。

多年以后我看了一部叫《肖申克的救赎》的电影，里面有一个情节，也是在屋顶，一群被关押几年的犯人，被允许在房顶喝啤酒、晒太阳，台词是：我不知道安迪（男主角）为什么会微笑，我只知道，那一天在屋顶的犯人都感受到了什么叫自由，像在自己家一样，和老友在屋顶喝着啤酒晒着太阳……

我不知道我当时的选择是对还是错，虽然后来也没有翻起什么大浪，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混了几年，毕了业，工作了几年，结婚了有了孩子，比起有些那些高中就出来打工的同学，就物质生活方面，他们有的当了小老板，有的靠自己的勤奋和努力买车买房，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也过得幸福美满，大家也都差不多。选择复读这条道路其实也没有那么理想主义。

我想，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少年曾经为了自己的未来用力过，坚持过，放弃过，心酸困苦，鼓足了勇气，好像平凡的人生有了一丝光亮，借着这个光亮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