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的眼

——泪记一对文革中沦落天涯而依偎相恋的男女……

江南有一个古老的小镇

镇东头有一家裁缝小店

店里有个补毛衫的女子

中年、不高、白白的皮肤

很普通的小镇妇女

长有一双含笑的眼

她每天除了缀补毛衫

都在等她心中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也不打问他什么时候走

她和他是邂逅相知

她没问过他的以前

他没查过她的原爱

他和她就这样真诚相待

和往常一样——

他来了

轻轻走到跟前

默默的看着她

和往常一样——

她站起

仰起头凝视一笑

默默的收起衣摊

她和他徜徉田头

他和她漫步溪边

他俩一起看落日

她俩共同望远山

他问她幸福与否

她含笑看他一眼

寒来暑往，花开花落

他们没有计算过了多少年

有一天他对她说

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要很久很久才能和你相见

她咬着唇

凝视一笑

没有问为什么

他说——

我要送你一个我们共同的宝贝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间

她每天等着她心中的男人

有一天

来了一个和他相像的中年男子

他说自己是他的儿子

他说谢谢您、再谢谢您

——当年母亲伤害了父亲的心

但从您这儿得到了世上的真爱

他打开父亲送她的共同宝贝

——记录着和她相爱的珍贵瞬间

——有文字、有照片

    有感悟、有赠言……

从此，她不再每天翘首等待

因为他已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金子般的回忆已凝结在这本册子里

看到它就像和心中的爱人相聚而欢

她说自己即将和他团聚

她总是把册子紧捂胸前

直到有一天

她不再睁开总是含笑的眼……

（写于1990年10月，定稿于201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