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

一个蛙噪虫鸣的夏天夜晚，家里等着下锅的面条所剩无几，在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谁的家里也不可能存放有多余的面条，就算有父母也拉不下面子，张口去借，谁也不愿成农闲时的谈资，流言蜚语的主角。

微弱的灯光下，她的眼里布满了紧张与恐惧。只是家里的大人们忙着打理牲畜的吃食，没有谁看到她的挣扎。

她咬着唇，小手紧紧地攒住衣角，目光缓缓的从薄雾般灯光中，挪向明与暗的交界处，灯光如此微弱，冰冷又厚重的暗色像能瞬间将它吞没，她似乎看到浓浓的夜色驱赶着微光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光源的中心，温暖灯光打在她身上，夜色悄悄的退回它蜷缩的地方。

“幺儿，去小卖部买把面回来。”她还来不及松口气，那把悬着的大刀就落了下来。她嚅嚅嘴，想拒绝，可想到每次拒绝后，除了得到一通指责，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又闭上了嘴。

只是脚下湿润的石板地面突然变的泥泞起来，她每走一步都得克服黏糊的力量。

“磨蹭什么？还不快去，等着下锅呢！”

她气恼的瞪了他们一眼，咬咬牙冲了出去，夜色瞬间将她吞没。黑暗终于等来了它的猎物，它翻滚着，舞蹈着，狞笑着。

她借着适应黑暗后微弱的光，加快脚步向目的地行去，风声在耳边“呼呜”的歌唱，凉鞋与粗砺的小石子摩擦传来的“咯吱”声，摞高的山壁偶尔有风化的岩石碎块“沙沙“下滑声，让她感觉幽静的黑暗里挤满了人，正在偷偷地看着她，准备伺机而动。

她不敢回头确认，这一刻那些看过的鬼怪电影故事，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对她诉说，会不会突然有只手从砂石路面伸出来抓住她的腿？会不会有怨鬼跟她身后等着吹灭她肩上的灯？都传言小孩的魂灯微弱，她会不会……会不会踩到黑暗中路过的蛇……

她想用歌声来驱赶萦绕在脑里的故事，当她张开嘴大声唱起来时，声音穿透黑暗传到很远的地方。可这更糟，黑暗的无边与宁静似乎更明显了，这嘹亮的声音像惊动了黑暗中的生物，他们群魔乱舞起来。

她闭上了嘴，捂住胸口快要脱框而出的心脏，目视不斜视地跑了起来，路旁地大树，庄稼，农田在眼角扭曲着掠过。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望不到尽头。突然不远处暖黄昏暗的街灯闯入眼中，她摸了摸头上被夜风吹凉的汗滴，在心里默默的舒了口气。

“迎面来的黑影是什么？他手上拿着的是刀吗？要是坏人该怎么办？”刚放下的心在看到街道上逆光而来的身影，又被紧紧攒在一起。

她战战兢兢地迎面走上去，手里刚抹掉的汗滴在掌心疯狂聚集起来，浑身细密的汗珠涌出争抢着出来诉说着他们的恐惧。

“婷婷呀，这么晚出来买撒？”

“张爷爷？”

“嗯”

“您出来打酒吗？”

“是呀！你买什么？快去买，我等你一起回去。”

“好！”

她立刻轻松起来像甩掉了一大块包袱，迅速买了面条，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