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

文/夕夏

幸读此书，欲罢不能，心境久难平，故写诗词一首，拙作一篇，了慰己心。

戏剧台上戏万千，秦腔自古修道仙，
各方红袖相争艳，秦娥一曲定乾坤。
不谙世事遭人妒，深陷泥淖自难救，
巧遇八娃献良册，剧中人外浑一体。
狐媚同心登峰极，否极泰来又一春，
知命之年，恋旧角，难忍与众断舍离。
不甘养女夺后位，一路风光落下梢。
心抑难至归九岩，终悟一阙《忆秦娥》

忆秦娥，原名易招弟，进剧团前由她舅胡三元改名为易青娥，后由剧作家秦八娃取艺名为忆秦娥。由名字可窥见其戏曲半生的一二——命途多舛易青娥，扶摇直上是秦娥。

招弟在家中排行老二，上头有一大姐叫来弟，漂亮，灵醒且成绩优异。招弟却恰恰相反，怎么看都是个笨手笨脚只会捂嘴笑的瓜娃子，本身对上学兴趣不大，在她看来去上学还不如去后山放羊咧。

父母为她前程发愁着，好在她有个在县剧团敲的一手好鼓的舅舅，几番商讨下她爹娘决定让她舅带招弟进城。于是，招弟就别上了她姐的花卡子，随后她娘用斧子劈开来弟的木箱，取出来弟那件视若珍宝的绿褂子给她套上，再穿上邻居家借来的一双白回力鞋，就这样忐忑不安的上路了。

结果刚出门没几步她娘就放声大哭起来，她想着娃还不到十一岁呢，唱戏可真是太苦了，她舅就说“放你一百二十个心，娃去了，比你们的日子受活。一踏进剧团的门槛，就算是吃上公家饭了。你扳指头算算，咱九岩沟出了几个吃公家饭的？”在爹舅的劝说下，娘终于放招弟走了。

出了村子，舅说招弟这个名字未免太过老气，干脆就叫易青娥吧，指不定能像省城李青娥一样成个大名演呢。

舅侄俩先是在公社客房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车去县城，天黑才到剧团，她舅是单人房，床窄又多了个女娃，于是青娥便由剧团名演胡彩香老师领到她房里去住了。

得亏了胡彩香跟她舅胡三元这层捅破窗户纸的关系，教她音阶，教她动作，她舅千方百计打点关系才让她进了剧团的大门。

一接到录取通知书她舅就鞭策她抓紧时间和胡老师练功、练唱，笨鸟先飞才是正道。她舅说“唱戏这行，没啥窍道，一要嗓子好，二要功夫硬”，可一个农村来的放羊娃，想要入戏曲之门谈何容易？

乡下的放羊娃什么苦没吃过？可她却想不到唱戏竟会这样苦，未出名苦，出名更苦。出名前只想能上台唱戏，名声大震后，拿她的话来说就是我不想做什么主角只想跑跑龙套，四十多年的演员生涯，悲哉，乐哉，伤戚戚！

起初因基础功夫不足引得众人嘲弄，好在她舅胡三元功夫硬，剧团人也要礼让三分。可她舅这脾气，是个怪人，自以为自己是剧团敲鼓的顶梁柱，连黄大正黄主任也不放在眼里，在剧团简直是人缘寡淡，一抓住把柄众人火上交流，团上硬把他往局子里送。

这可苦了青娥，本身底子就差，天天加工加点的苦练功夫，她舅二进宫后，她就彻底沦为个烧火丫头了，戏曲之路眼看是无望了，思来想去就趁后半夜偷溜回了九岩沟。

她这一走可急坏了胡彩香和剧团人，寻人寻到九岩沟去了。先说胡彩香和米兰，她们俩在剧团是死敌，为主角争来争去，这次却站在了统一战线——劝青娥回剧团，哪怕是做个烧火丫头也能且行且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与她们一起来的还有朱干事和一个男教练，目的很清楚就是分清责任明确说明她不是个唱戏的材料，最好就是不要回团上班了。

在青娥她爹娘的盛情款待下，他们四人一致认同劝青娥回去，她自然是胳膊拧不过他们和爹娘的大腿，又回剧团继续做她的烧火丫头了。

明争暗斗在厨房也无可避免，裘存义（火管）、宋光祖（大厨）、廖耀辉（二厨）、易青娥。

争主角自然是大厨和二厨了，廖耀辉野心大不甘屈居二厨，两个人为谁是大厨谁是二厨闹得不可开交，青娥夹在二人中间也确实难受。后来灶房出了一次重大事故，二厨就扶正了。

青娥的日子在廖师上任大厨后越发艰难了起来，不仅处处为难，还造成了她一辈子的伤痛，甚至在她成名后几番闹得满城风雨——被廖耀辉猥亵，幸好宋师及时赶到才避免了一场大祸发生。

恰逢老戏解放，老艺人苟存忠收了青娥为徒。教她练功唱戏，放话说“如果都按老师的要求来了，再把戏唱不出个名堂，老师就拿一根绳，吊死在这灶门口”。

青娥很是感动，也越发不认命起来，让我做烧火丫头，不让我学戏，我偏要，进入了学戏的“娃疯了”时期。

苟存忠教她的第一折戏便是《打焦赞》，这也是她首曲在宁州剧团出名之作。看秦娥进步飞速，苟老师便请了其他三位老艺人一起点评，分别是古存孝、裘存义、周存仁。

看完都惊呼，这娃是个唱戏的好胚子，宁州剧团后续有人了！因她舅的关系，青娥在剧团领导处不受待见，死命把她往厨房里扔，幸亏这四位老艺人和朱继儒，不管外头风雨如何，一定教她排出一整本《杨排风》，戏一出便红红火火了起来，各路巡演，过足了一把主角瘾。

后续又出了《白蛇传》、《游西湖》，在《白蛇传》中青娥还邂逅了她的初恋——封潇潇，她演白娘子，他演许仙，好一对俏碧佳人，惹人爱怜，遭人妒忌，让青娥在青春萌动时期也遭受了同学的排挤和白眼。

《白蛇传》如期彩排，引起的轰动不比《杨排风》少，四位老师决定教她《鬼怨》、《杀生》，苟存忠老师还将自己吹火的独门技巧传授给了她，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青娥不火更待谁？

在北山地区出演《白蛇传》，让她名声大震，甚至还有人吵着要看她的《杨排风》，县长与县委书记亲自登门做工作，在北山地区又扎演一个月。

在这个时期青娥遇见了她的第一任丈夫——刘红兵，他的猛烈攻击，爱情的糖衣炮弹，刘红兵个人的无耻无赖，两个人匆匆偷领了结婚证，没有禀告双方父母，随后为了逃离演戏的艰辛，上演怀孕生子，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那时的青娥心还系在封潇潇身上，情敌楚嘉禾放出青娥被廖耀辉猥亵的消息，青娥简直了致命一击。

多亏了朱团长领她去见了知名剧作家秦八娃，秦老师的再三劝说和表扬，并答应给她量身定做一出戏，并送她艺名为“忆秦娥”。从此招弟不再是青娥，青娥不再为秦娥，名声四起入省城，担任《游西湖》的主角李慧娘，排练结束后在市中心最好的剧场演出。

功底扎实，色艺俱全，省秦由此爆红，秦娥纳入进京出演，观众爆满，掌声震天，杀进中南海，剧团一举夺得全国调演一等奖，主演秦娥荣获表演一等奖。

打道回府后，她爹娘和姐弟一起来了城里探望，秦娥的名气让易家人赚足了脸皮。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秦娥一红火起来，被廖耀辉猥亵的事情又添油加醋发酵了起来，把她传的就是个为了主演献身的妓女。

秦娥痛苦不堪，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跑去叫医生验了处女之身开了报告，还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对她死缠烂打的刘红兵，对排戏、演戏越发排斥，想要借产假来逃脱。

倒是如愿，谁料生出个傻儿子，退隐一年多。原以为从此可以逃脱演戏的艰辛，后来却怀念起主角的风光来，恰好秦八娃带来为她写的新戏《狐仙劫》，又乐呵呵回团上班了。

秦腔皇后主角光环归来，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她事业蒸蒸日上红红火火之际，她的丈夫刘红兵却出轨了，而且还是被秦娥捉奸在床，赶走刘红兵，自此心灰意冷却含泪吞下这口委屈，全身投入在戏中，真是个只会演戏的戏虫。

她真是太耀眼了，发光的连老天爷都产生的妒忌心，一次重大演出事故，舞台塌了，直接压死了几个孩子还有跛脚的单团长，伤的伤，亡的亡，她真是揪心啊，痛苦不堪夜不能寐，后来躲进了深山老林，住进了尼姑庵渴望赎罪。

经历大大小小的事件儿，主持自觉她应该回到舞台去，她告诉秦娥修行是一辈子的事，唱戏也是一种更大的修行，度己度人，于是秦娥抱着两岁的傻儿子，念着《大悲咒》离开了九岩沟。

忆秦娥一回团上班，省秦就炸裂了，剧团真是太需要这个撑门面的人了，秦八娃又给她送了一本新剧《同心结》，以母亲放弃个人事业专心养着傻儿子为主题。

剧本已经推出便大火了起来，甚至打破了《狐仙劫》的记录，真是美哉美哉，秦娥再次参加全国调演拿了个大满贯，也把省秦推到了艺术创作的巅峰。

忆秦娥的戏曲生涯可谓是起起伏伏，在政策变化多端的世态下忽高忽低，忽冷忽热，最艰难的时候沦落到了茶艺社出演以此来养家糊口，易家人全指望她呢。

不得不提她的第二任丈夫——石怀玉，这个人也是个怪胎，为艺术狂奔的野人，他的爱炽热，发起爱情的攻击不比刘红比逊色，秦娥是喜欢上了这个才情的艺术家，但这份感情却以牺牲她儿子的性命为了结。

石怀玉的爱情是病态的，只想要牢牢将她栓在家里，甚至为她做了一幅画《秦魂》，主体是秦娥的裸体，在书画展上被秦娥泼墨为抗，石怀玉当晚在画下自尽，彻底将自己的一生献给艺术。

忆秦娥哭了，每一个爱她的人都受伤，封潇潇成了酒鬼，刘红兵残疾了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石怀玉也自杀了，她的感情之路怎么这样苦呢？

知命之年的她对人生感到茫然无措，事业上，秦八娃的新作主角却不是她，而是养女宋雨，新朝气年轻人的时代要来了。可她还能去哪儿呢？还是回九岩沟放羊吧，是时候该休息了，她舅寻来了说你还得教小忆秦娥学戏咧。

她再也待不住了，再一次离开九岩沟，突然就脱口吟了一阕《忆秦娥》出来：

“仓才，仓才，仓才，仓才，仓才仓才仓才仓才，仓才才才才才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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