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种

(一）农村土鸡的绝种史

1孵小鸡

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对于各种家禽家畜，鸡狗猪、牛羊驴都不陌生。每种动物都有不同的生长周期。

叽叽叽，二十一。鸡蛋孵出小鸡需要二十一天。2000年以前，农家养的鸡都是土鸡，小鸡崽都是做窝以后的老母鸡生鸡蛋孵化出来的。

印象最深的是在我五六岁的年纪，也就是2000年左右，在我的记忆中是我们家最后一次家养的土鸡孵化小鸡崽。

在小鸡孵化的第二十天晚上，父亲带着我跟二姐，打着装着两节二号干电池的手电筒去给孵蛋的老母鸡脖子上挂了一个红纸圈，并在它的食盆和水盆旁边单独放了两个小碟子，一盘装清水，一盘装糜子磨的小米。这是给即将破壳而出的小鸡准备的水和食物。

第二天一早，我刚睁眼就迫不及待的去老母鸡孵蛋的、原本是装柴草的窑洞去看小鸡有没有破壳。我跑进柴窑看到两只黄黄的、小小的小鸡在米碟里在啄米吃。我一进去把它俩吓的哧溜一下钻回老母鸡肚子的羽毛里面去了。

这时候我就业看着老母鸡的翅膀下有小鸡脑袋伸出又缩回，老母鸡肚子下不停地有小鸡的叫声传出，小鸡不停的在母鸡的肚子下面叫，钻来钻去，老母鸡不停地站起来换个方向再窝下；老母鸡一站起来，已经破壳的小鸡就像被压缩的弹簧，一下子，一个一个的都弹出来了。小鸡都黄黄的，毛茸茸的，可爱极了，忍不住想要去抓住摸一摸。

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近距离看刚孵化出来的小鸡。早破壳的小鸡都叽叽喳喳，可以满地溜达，吃米喝水，晚破壳的蛋壳裂缝，等一会就有湿漉漉的小鸡从破开的蛋壳里钻出来，等到老母鸡的体温将刚破壳的羽毛湿漉漉的小鸡暖干以后，小鸡崽就变的黄橙橙的，机灵轻巧的很，立马就可以满地跑了。

等到中午，老母鸡的鸡窝可以被阳光晒到了，这时候老母鸡下地，进食喝水，十几只破壳的小黄鸡就散在地上，跑来跑去叽叽喳喳。蛋壳都被老母鸡用爪子拨拉到鸡窝外面了，有两颗蛋还没有破壳的迹象。

母亲说估计是两颗臭蛋，孵不出小鸡了，让我把那两颗蛋拿给够吃了算了，父亲说不着急再等一天。隔天早晨果然有一颗蛋孵出了小鸡，另一颗蛋我扔到狗盆里，摔破了，臭蛋的味道并没有被看门的家养黄狗嫌弃，它舌头一伸一缩的将臭蛋舔食殆尽。

在此之前，我们家和大多数农家一样，家里的鸡崽都是如此得来的。鸡生蛋，蛋孵鸡，生生不息，一部分鸡蛋和鸡肉成为我们家的盘中餐，其他多数的鸡蛋和活鸡成了我们拿去集市上换钱使的农副产品。

2买鸡崽

同村有一位本家奶奶，她的女儿嫁给县城附近川道里的一个村子。因为距离县城近，所以这位本家姑姑的婆家就比我们大山深处的小山村更容易接触新事物。

一年冬天，这位本家奶奶在去女儿婆家走亲戚归来带回来了两只老母鸡。这两只母鸡明显比村子里的土鸡毛色鲜亮，红羽毛，胖乎乎、肉嘟嘟，最重要的是一天下一只鸡蛋，一天不落。临家奶奶说，这是她女儿年初在县城买的小鸡崽，是新品种，特点是长得快，肉多。母鸡三四个月就可以下蛋，公鸡半年就可以长到十七八斤，肉多，自然就可以多卖钱，多创收。

领家奶奶的说法让村子里年长的奶奶，中年的婶婶，年轻的嫂子都心动不已。纷纷请求，让邻家奶奶带回家的这两只母鸡孵出小鸡后给自己留两只小鸡崽，也好换一换自家鸡群的品种。

来年春天，无论邻居家奶奶如何喂养，这两只母鸡坚持每天生鸡蛋，但就是不做窝，母鸡不做窝自然就孵不出鸡蛋。本家奶奶转换思路，将这两只母鸡生的鸡蛋选了几颗放在自家原来老母鸡孵蛋的鸡窝里，准备借鸡孵蛋，奈何最后依旧没有孵出新品种的鸡崽，放进去的鸡蛋无一例外都成了臭蛋。

最后邻家奶奶只好托人捎话给自己的女儿，让她天气暖和后在县城给自己也买10只小鸡崽。小鸡崽买回来后，本村的女眷纷纷去她家参观，小鸡仔毛茸茸的，看着就是没破壳几天，一只三块五毛钱，都顶的上六七个鸡蛋的价格了。小鸡崽子因为没有母鸡照顾，所以邻居奶奶只能自己照看，农村的小鸡崽成活率不高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野猫野狗，或者是家猫家狗，还有老鹰这类猛禽，它们也最喜欢捉小鸡吃。老鹰捉小鸡，小孩子都知道的游戏，必然出自于真实生活。

三四月份，天气忽冷忽热的，冷了邻家奶奶就在晚上给装小鸡崽的纸箱子里开上一个灯泡，即照亮，也供暖。关键是这小鸡的确比土种小鸡能吃，叽叽喳喳，半夜也要起来喂。由于这10只小鸡担负着给村子里的鸡更换品种的重任，邻家奶奶万分上心。没出两个月，这10只小鸡仔除去夭折的四只，有六只都长成了半大的鸡崽了，其中两只公鸡已经比土种几年的老母鸡肥大了。

领居家奶奶信心满满的，新鸡种一定能够孵出来，有公鸡，有母鸡，照现在的形式，母鸡不出几个月又都可以生鸡蛋了。万万没想到，有了公鸡，这新品种的母鸡也是只下蛋，不做窝，不孵蛋，似乎没有孵蛋的基因和能力。两只公鸡长的都比土种公鸡肥大，其中一只被吃掉了，顶锅盖了，据说味道一般，没啥特别滋味就是肉多。(杀鸡后，鸡囫囵个煮在锅里，漂浮在水上，没有祸害压着就飘起来了。顶锅盖就是吃肉了)另外一只留着也没用，卖钱了。

后来大家都知道，这种鸡是肉鸡，成长周期短，效益高，但是不能孵蛋，只能每年都买小鸡仔。这样一来村里各家对换肉鸡品种的热情降低了不少。没过两年，在我们乡镇的集市上每年春天也有卖小鸡崽。鸭崽，鹅崽的生意人了。基本每家都会喂养，两种鸡都喂，混着喂，没出几年大家陆续发现了喂养肉鸡的缺点，第一买小鸡仔越来越贵，最开始三四块，到后来八九块，大一点的都十来块。第二小鸡仔喂养成活率很低。第三，肉鸡容易造成鸡瘟，小鸡仔喂着喂着就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即便是成活了，都成了大鸡了，也会莫名死去同时有的还会造成原先土种老鸡莫名死掉。

就这样，村子里只有少数几户人家还有土种鸡，其他农家要么因为鸡瘟，已经不养家鸡了，要么只能等春天买鸡崽，养个五六个月，鸡崽长大，留着母鸡下蛋，公鸡要么吃肉要么卖钱，母鸡一旦停止下蛋也是这两种出路。但是各家各户的鸡群和换种之前明显小了，此前各家各户散养土鸡，十几只，每年春天孵一窝鸡蛋就够了。后来，每年春天买好几次鸡崽，或许到冬天都没鸡蛋可吃。

村里土鸡换种可以说是彻底的失败了，只不过那时候山村里已经流行了进城打工，村里人心思都不在村里的土地上了，纷纷离开村子，去外地讨生活了。

如今老家山村里，多数人家搬离山村，去了原上居民点生活，家禽家畜都忘的少了，估计土种家鸡早已绝种，